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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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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下,陈芥问:“但你最近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对劲。”

或许沉默了好久,又或许只是一瞬间,梁迢牵住她抓自己袖子的手,缓缓地,直至十指相扣。

“我一直都是这样。”抬头,梁迢盯着她的眼眸漆黑。

明明是比她高很多的人,姿态却像俯身,带着偏执的祈求。

手被他牵的很紧,她不觉得害怕,但这样的梁迢让陈芥陌生,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要不我们先回去,找个时间,再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我们的过去,还是现在,又或者是压根看不到的未来?”

梁迢眼睑有种近乎偏执的红,眼睛里却是陈芥以为,永远不会出现在梁迢身上的茫然:“公主,你说聊聊的时候,其实我很担心。”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神经病一样。”

“除了我的阴暗,我的无耻,我还能跟你聊什么呢?”

还没分手的时候,无数次,看着陈芥在枕边熟睡的侧脸,梁迢的脑海里也总会下意识地浮出那个傍晚。

天边烧红的大片晚霞慢慢褪色,陈芥挣脱开他的手,执拗地说,她不会和段周分手。

这句话几乎成为梁迢的心魔,让梁迢无数次怀疑自己,审视自己,厌恶自己。尽管占据了陈芥几乎全部的人生长度,自己在她生命中,依旧像天亮就会蒸发掉的露水。

也会想起很多个课间,他自虐一般,抱着作业班刻意经过她的班级门口,那时段周总是光明正大站在她的课桌边,耳畔充满同学们的起哄声。

旁观过这样热烈的过往,以至于这么多年,梁迢还在幼稚地还在上演杯弓蛇影的闹剧。

只有他,能够被轻易地放弃。

也是他,在她心中,原来无足轻重。

今时此刻,月亮挂在天空中,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似乎都没有任何不同。

漫长的沉默中,陈芥和梁迢都不约而同,想起当年。

当年——

原来分开的时间,已经快和恋爱的时间一样长了。

说要分开,只是短短两个字,但分开的过程,是漫长到消耗彼此的拉扯。

找中介递交了交出国的申请,结果出来之前,陈芥回了津南的家里。很奇怪,明明说分手的时候这么果断,她却又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甚至比从前还更加变本加厉。

那时梁迢刚过试用期,几乎每个工作日都在加班,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才会同意分手,因为陈芥放过的狠话,也不敢真的就辞职。只能每到周五,都买红眼航班回津南,周天晚上再飞回京市。

老梁问起来,他总是说,在津南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长辈们也就默认他是为了工作。

只有陈芥,会在接吻和上床的间隙嘲讽他:“现在做的,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事情吗?”

陈芥总是捡着难听话说,言语比刀子还要尖锐,每到这时候,梁迢都一言不发,只能靠欲望,来徒劳地取悦她。

他们再也没有一起度过过一个完整的夜晚,明明做着最亲密的事情,却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消失。

幼稚和天真慢慢从她的血液中流逝,很多次,陈芥甚至想要和梁迢说,要他辞职,陪自己去留学。最后总是忍住了。

因为她也有自尊。

什么事情都不顺利的时候,这种自尊心会让人变得更极端,甚至连“只是两年,很快就能再见”,类似这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陈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着了魔,满脑子都是自我怀疑。

都这样了,就别再拉谁下水了。

梁迢越是不辞辛苦地挽留,她就越是痛苦。

每一次结束,她都会从他口袋里翻出一支烟点燃,在烟雾间忍住眼泪,装出厌倦的表情,和他强调分手。

梁迢并不正面答应她,只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们真的还有以后吗?

陈芥想不明白,索性也不再想了,她就是这样的,做什么事情都学不会深思熟虑,连分手也是。逼自己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是草率地就做好决定,直接买一张机票飞走。

到香港转机的时候,她开机付款买咖啡,手机因为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卡顿。

其中只有一通来自梁迢。

她顿了下,回拨于晓的电话。

那头很快就接通,于晓收到她临飞前发的短信时,知觉得头疼,焦急地问她:“不是说下周再走?”

“刚好有特价机票,”陈芥顿了下,“我也不太想多待了,想换个环境。”

“对不起,让你和爸爸担心了。”

担心女儿还沉浸在毕业季的打击中,于晓还是没多说什么,叹了口气:“到那边找到中介就给我发消息,安顿下来了,也给我发个消息。”

“好,我知道的。”

她第一次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于晓放心不下,但还是要放孩子高飞,去更广阔的世界。

陈芥有意岔开话题,问:“我爸呢?我想和他说说话。”

“你爸现在忙不开……”

正说着电话那头忽然传来老陈和谁的声音,更沙哑的那一道,让陈芥心跳顿了一瞬。

“医生怎么说?”这句话并不是对着电话说的。

听清这话,陈芥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什么医生,怎么了?”

“……你陈叔叔忽然晕倒,被送到急诊了,刚做完手术。”于晓安慰她,“你放心,手术很成功。”

“不说了,我和你爸再去问问主刀医生。”他们是长辈,在津南这么多年,认识不少人。

混乱中,手机被于晓塞给梁迢。

很长一会儿,谁都没有开口,陈芥听见听筒里传来梁迢的呼吸声,仿佛混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到了美国,先给陈叔和阿姨打个电话。”好久之后,是梁迢先开口,嗓音里带着压抑的疲倦。

“梁叔怎么样?他生病很久了吗?”陈芥声音里渐渐掺杂哭腔。

她想起严肃的、却总是对着她笑,给她很多零花钱的老梁。那一刻,陈芥甚至厌恶自己。

为什么总是不懂得看眼色,为什么总是恃宠而骄?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他只回答了前半句。

“上了飞机和空姐要个毯子,好好睡一觉;吃东西记得看配料表,不要过敏;待会儿就联系中介,确定好落地时间,让他来接你,把你送到公寓,记得换掉门锁的密码……”

“你大学附近有些偏,我问朋友要了攻略,到时候发给你……”

说完才想起,他已经没有她的微信很久了。

“抱歉,”梁迢的声音那么轻,仿佛是从小时候飘来,怎么都降落不了,“不能陪你一起了。”

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大家都看见有个素面朝天的女孩,蹲在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车旁失声痛哭,像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有路过的人想要关心,陈芥只知道摇头。

爱和习惯,抵不过一朝的自我崩塌。她的青春期来得太短,来得不明不白,她拥有的东西这么多,但能放弃的,居然只有一个梁迢。

“你别哭。”他声音很轻,停顿的间隙,像是想抬手为她擦掉眼泪。

“——我放过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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