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以来的虚张声势、游离拉扯,都在这个夜晚被突兀地撕开。
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总以为只要放在那里,不去看也不去想,就能慢慢地被时间淡化。而事实上兜兜转转,他们心脏的某个角落,都永远停在了决定分手的那天。
以为结痂的伤口,其实仍然是鲜血淋漓的洞。
仰头擦掉滑落到脸颊的泪,她转过来,对上梁迢通红的眼眶。
这是罕见的、她在梁迢身边会感觉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陈芥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想要伸手去拉他,最后还是草草收回。
陈芥以为,梁迢至少曾经恨过她。
在梁迢一如既往落在她脸上的目光里,陈芥扯开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句歌词怎么说的来着?
自尊尝尝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风吹得很凶梁迢上前一步,替她拉好外套的拉链。
看着他低下的头,熟悉的动作,按理陈芥应该说:
“那我还要接着哄你吗?”
“梁迢,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哄你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论起狠话,心虚的时候,他可以倒出一大箩筐,但她现在一句都说不出口。
最后也什么都没能说。
—
夜晚的医院比白天安静很多,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顺着发小给发的地址,走到紧闭的门外,就听见周添鬼狐狼嚎的声音,正在里面处理伤口。
陈芥听得吓了一大跳,后退一步,撞进梁迢怀里。
握住她薄薄的肩膀,等她站稳,梁迢轻拍了两下陈芥的背:“别担心,应该只是在换药。”
“具体是什么情况?”刚才电话来得突兀,没来得及问清楚。
梁迢看向陪着救护车来的发小。
也顾不上八卦他俩到底什么情况了,发小赶紧把事情经过大概讲了一遍。
原来就在陈芥和梁迢刚出去还没多久,旁边忽然有一桌情侣吵了起来,闹着闹着,就要动手。
他们就坐边上的桌子,也不好袖手旁观,上去劝的时候周添离得近了点,就被情侣里面的男生一眼看见,非说他长的就是张小白脸,勾引他女朋友。
这话说得也太过分,周添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当小白脸,忍不下这口气。
还没来得及吵几句,混乱中就飞出个酒瓶子,周添来不及躲闪,恰好着了道。
发小比划了□□型:“那男的肚子大得,差点都能把周添生下来了。”
今晚吃饭,一桌七个人,剩下的都被留在现场做笔录了,发小陪着周添先来医院处理明天还得去派出所一趟。
“真是倒霉了,”陈芥说,“周添能当小白脸,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又过了几分钟,周添顶着一头纱布出来,痛的龇牙利嘴的,看到他俩,还不忘调侃一句:“上什么厕所呢,去那么久?我刚就应该去找你俩,说不定也没这一劫了。”
还要留在医院打消炎的吊瓶,梁迢去付钱取药,陈芥和发小在这儿守着周添。
陈芥皱眉:“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人打架?”
“行了行了,就看起来吓人,伤口没多大。”随口安慰完陈芥,周添又对发小说,“我最近去你家待几天,别让我妈知道这事了……”
话没说完,就见发小眼神逃避,欲言又止。
“不是吧?”这么一声,周添差点又扯到伤口,“这点默契都没有?”
“行了,他不说,我也要给婶婶打电话的。”陈芥说,“头都缠成木乃伊了,还要面子呢?”
说话间,就隐约听见了周添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近。再近点,一位穿着富气的中年女人,就跟在梁迢身边走过来,满脸都是担忧。
看见头上缠着绷带、坐在椅子上一脸焉的周添,婶婶语气着急,气道:“我年初都算过了,大师说你今年有血光之灾,让你平时低调点低调点,你就是不爱听!”
周添不爱听她唠叨:“妈,您少说点,我头疼。”
“疼不死你!”
夜晚值班护士总是很忙,给发小使了个眼色,陈芥拽着梁迢的袖子,一块儿去请人来给周添扎针。
“待会儿婶婶还骂他的话,你帮忙拦着点。”放开梁迢,陈芥叮嘱道。在长辈们心里,梁迢总是要更靠谱一点的。
“好。”梁迢答应的简短。
这么一番乌龙,急急忙忙折腾到医院,倒是给了陈芥喘息的空间。
她忍不住看向梁迢,他已经又变成那个情绪始终稳定的人,陈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装成若无其事的状态。
回去了,周添果然还在被婶婶耳提面命地念叨。
平时再爱互损,真到这种时候,陈芥还是要替周添挡一挡的:“婶婶,添哥这是见义勇为,说不定后面要收锦旗呢。”
她戳戳梁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赶紧说点好话。
“阿姨,”梁迢咳了一声,说,“添哥也是受害者。”
两人对周添的称呼一模一样,站的距离却很生疏,像是吵架了。
“你们别替他说话,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学人打架那套,冲不冲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