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芥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收回视线。

回了老家的楼房，陈芥睡了个挺长的午觉，醒来是周添打电话，在楼下等她一块儿喝酒。

陈芥下意识问：“梁迢去不去？”

“你别装啊，”周添说，“不是要找机会跟人和好？”

陈芥顿了下：“万一他不去呢？”

三番五次被拒绝的话，即使是有周添做中间人，陈芥也是受不了的。

“你放一万个心，”周添保证，“梁迢不至于那么幼稚。”

陈芥：“……”

换好衣服，纠结了三秒，她还是从包里掏出素颜霜和口红，又把头发挽成松散的低丸子。

不刻意对她来说，已经是挺刻意了。

再下楼，刚想和周添再确认一下，梁迢是不是真的会来，看见院子里的人时，陈芥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梁迢。

陈芥这一觉睡得太久，错过了饭点，梁迢先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是一块儿温度刚好的桂花糕。

陈芥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度也刚好。

“十多分钟前。”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微不可闻，“添哥先去店里了。”

周添刚挂断陈芥的电话，转头就拨通了梁迢的号码，让正在配合长辈寒暄的梁迢来接人。

算算时间，其实已经快半个小时了，周添等陈芥的五分钟里，一直在发消息，嫌她太慢，梁迢在这儿站了这么久，却没有催过哪怕一次。

“哦，”陈芥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对上梁迢的视线，她没有呛声，难得很好声气地解释道：“你不是要陪长辈们聊天吗？”

看她吃到下面费劲，梁迢伸手拿过桂花糕，很耐心地将包装纸边缘往下折，边说：“嗯，他们都很关心你的工作。”

被长辈们围攻堵截，向来是陈芥最害怕的事，她把桂花糕重新接回来，随口问：“就不关心感情问题吗？”

梁迢点头：“你小姑想给你介绍对象。”

吃饭的地方就在两条街外，说话间，已经渐渐能听到小吃街热闹的人声喧哗。

陈芥声音有点闷：“你不会说我单身吧？”

梁迢被迫跟她一起停下脚步，看向她的眼睛里，有种让陈芥恼怒的平静。

“轮不到我说，”他只说，“阿姨已经替回绝了。”

前半句的意味不明，倒衬得后半句多少掺杂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陈芥“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天完全黑透，小吃街已经很热闹。好久不见的几个发小约在大排档，点了烧烤和冰啤，一块儿吹水聊天。

除了周添，大家都不知道陈芥和梁迢谈过恋爱，过了这么多年，也都默认，有些朋友注定是做不成恋人的。

有发小说起自己被催着相亲的经历，提到梁迢，羡慕道：“要我能有梁迢一半的颜值，也用不着让我爸妈那么操心啊！”

陈芥捧着手里的小麦果汁，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她很少会这么认真地打量梁迢，小时候到现在，别人夸赞梁迢长得好的时候，也总是会撇撇嘴，觉得那些人太没有眼光。

但即使在这么虐的灯光角度下，梁迢在一堆人中依旧出挑，本来骨相就生得极好，已经过了二十五岁的男人，身材却依旧没有半点走形，反而身上的气质早在不知不觉中蜕变为成熟，显得更加冷静自持。

凭心讲，陈芥没有遇到过比梁迢更踩她审美点的人。

发小接着问：“你们单位那些领导，没少给你介绍对象吧？”

陈芥手滑，手里的杯子摇晃，啤酒溢出来一点。

她下意识往后坐了点。

梁迢顺手扯过纸巾，边替她擦去桌边的残局，边回答：“还好。”

“太客气了哥们儿，你这长相、这性格，放我们单位，说不定早就变成领导女婿了！”何况梁迢的家世也很不错。

小城市的婚恋自有一套逻辑，总是格外看重这些。

她忍不住又看向梁迢。尽管一直被吹嘘夸赞，他表情始终自然，只是和老友寒暄，尽量绕开那些话题。

被拿起的玻璃杯重新放下，陈芥从前从没思考过，梁迢或许也会变成别人的男朋友，成为别人家庭里的一员。

这样的想法一涌上来，陈芥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无法接受。

所以，在发小再一次半认真半开玩笑，起哄着要给梁迢介绍对象的时候，陈芥脸色变得有些别扭。

周添就坐她对面，也不直说，发来一条消息：【怎么着？不乐意听？】

陈芥把手机扣上桌子，冷不丁站起来。

“我要去卫生间，”她看向梁迢，“太黑了，你陪我一块儿。”

陈芥表情压根不对劲，梁迢在心里叹了口气，预感到什么，起身离开前，还不忘替她拿了外套。

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终于让众人觉得不太对劲，尤其是刚才嚷嚷着要给梁迢介绍对象的发小，眉心跳了下，喃喃道：“这是闹得哪一出？”

等人走远了一点，周添说才说：“你们说什么话题不好，非要说这个？”

意识到了点什么，有人下意识压低了点声音：“不是吧？他俩真有情况，你怎么不早说？”

看着撇开一桌子人往外走的两个背影，周添摇摇头：“有没有情况，那也不是我早说就能决定的。”

他这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倒反而把这事儿含糊盖过去了，大家都有分寸地没再继续刨根问底，心里都揣着杆秤，聊起别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