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那天,恰好是周六,朋友圈铺天盖地都是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两家人约好了今天要去浦桥那边的寺院里,昨晚就都住在东湖湾。今早陈芥难得没赖床,但整个早上,硬是没找到和梁迢独处的机会。
还是老梁,让他们两个小辈坐同一辆车。
以免堵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早早就出发,前往浦桥。
陈芥窝在副驾驶,将于晓的语音在车里外放:“你不准喝奶茶啊,也不准让小梁给你买。”
她转头,状似无意地问:“我妈让你别给我买奶茶呢。”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梁迢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皮革的方向盘上,往左转过半圈,清晨的阳光被车窗覆膜过滤,在他线条流畅的小臂印上一线暖黄色。
“你想喝吗?”他问。
陈芥摇头:“算了,我最近戒糖。”
她顿了下:“你朋友圈里,应该也有很多人发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吧?我给你买?”
“今天还没看过朋友圈,”梁迢说,“我不喝奶茶。”
陈芥:“……好吧。”她本来也就是在明知故问。
依然句句有回应,但一板一眼,也完全不怎么管着她。梁迢真正生气的表现,原来是这样。
好不容易挑起来的话题就这么歇下来,陈芥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索性安静下来,光明正大盯着梁迢眉眼看了好一阵。
“我和段周真没什么,我以前那么讨厌他,你知道的。”想了又想,下车时,陈芥还是抓紧又解释道。
“嗯,”梁迢说,“我知道。”
陈芥扯他衣摆:“但你还在生气,对吗?”
梁迢手上还抱着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盒子,重量不轻,他偏头,看向陈芥拽皱的衣摆,一黑一白对比明显。
他没有让陈芥放手,只是说:“我没有生气,公主。”
顿了一下,梁迢似乎很纠结,声音里有类似疲倦的叹息:“我只是暂时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在陈芥心里无所不能的人,实际上软肋过分明显,就是她的心思。
梁迢能照单全收她的忽近忽远,一旦掺杂进第三个人,就很难让他不想起从前被放弃的时候。
陈芥嘴唇动了动,面对他这样的直白,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恰好家长们过来,没给陈芥再继续往下说的机会,反倒让她松了口气。
梁迢视线停留在她走远的背影上,很久才掩掉眼里的无力,远远跟在她后面,继续往前走。
每年秋天来寺庙,算是一项固定日程。但已经连续三年,都只有老陈和于晓来。
出发的早,现在晨光也不过刚好透出云层,长长的阶梯上,络绎不绝都是前往同个方向的人群。
陈芥走在于晓身边,难得安静,被问起来,只说是还没睡醒。
于晓拍拍她的手:“待会儿回去睡个午觉。”
庙里人多,跟着父母们敬过香,添过香油钱,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周添已经在附近的饭店订好斋饭,距离很近,不用开车。
按照周添发的位置,出寺庙时换了一条路走,拐进某条小巷,闻到缥缈香火气里掺着的桂花香,陈芥想起自己回国,再次和梁迢见面的时候,也是在这里。
被周添吐槽过的那家罐罐米线,果然生意不好,已经变成了一家别的快餐店,拐角矮矮的院墙倒是依旧没有变样。
陈芥有些出神时,周添出来接人,原来矮墙里面就是那家很出名的素食店。
周添跟陈芥坠在后面走,对她使了个眼色:“吵架了?”
陈芥含糊道:“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前方,梁迢背影挺拔利落,
那就是吵架了。周添有点幸灾乐祸:“这是已经和好了,还是就怎么干吵啊?兴致可不一样。”
陈芥声音透着点焉:“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难得见她这么没攻击力的时候,周添“哟呵”一声,啧啧称奇。
在饭桌上也不忘背地里给她发消息:【真这么严重?】
陈芥:【。】
周添:【你俩到底怎么了?说出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陈芥:【就,我和段周一块儿工作,瞒着梁迢被他知道了……不过我真不是故意瞒着的……】
人最想隐瞒的,或许就是确凿的真相。她隐去了两人在临市的亲密部分,也隐去了之前摇摆不定的暧昧。
但仅仅是导火索,也足够周添震惊的了。
周添:【段周?你妈宝男那个初恋?】
陈芥:【我还指着他完成我的业绩KPI。】
周添:【这么谄媚,看出来没有私情了。】
刚好上菜,隔了好一会儿,陈芥才收到周添的另一条消息。
周添:【虽然你不肯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是段周的话,梁迢不舒服也是情有可原。你别忘了那会儿,他妈叫嚷着要学校开除梁迢的时候,闹得可不是一般大,连温静阿姨都从国外回来了吧。】
【当时我妈听说你和这么一人谈恋爱,差点让婶娘给你喝符水,以为你被下降头了。】
陈芥:【……你差不多得了啊:)】
老陈喊她:“别玩手机了,你妈给你夹菜呢。”
“嗯,就吃。”陈芥放下手机,答。
坐正了点,她看向正对面的梁迢,眉目淡沉,替长辈转桌夹菜间都是恰到好处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