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芥完全没有任何要收敛的意思,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半跪在梁迢腿上,咬得十分用力,上膛两枚尖尖的齿几乎想要嵌入他锁骨处的凹陷。
情绪并非轻佻,也不是沉重,比起歇斯底里,更像是满溢之后生涩的拖拽。
沉默的房间里,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梁迢始终一言不发,任由她发泄。
沉重的呼吸拂在陈芥头顶,直到舌尖尝到一点血腥味,她才缓慢地把头移开。
别扭的姿势让腰肢很酸,陈芥不想看他的眼睛,就将下巴悬在梁迢的颈窝,下身也换了姿势,变成跨坐在他的腿上。
椅子很窄,怕她掉下来,梁迢的手从虚环变成半握住陈芥的腰,将人楼在怀里。两个人身体相依,气息交缠,明明是暧昧的姿势。但锋利的话语隔开沉默的口,撕下结好的痂,露出的是依旧还在流脓的伤口。
“梁迢,你是不是永远都这么自负?”她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有些闷闷的。
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梁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这样等同于默认的态度,让陈芥好不容易压制的怒气一下子冲上来,没思考,她重新埋头,往伤口上再加深了一道。
小小的牙印印在锁骨上,像小猫留下的抓痕,梁迢圈住陈芥,鼻尖触到她柔软的发顶,香味和他身上是同一种味道,要更浓郁。
陈芥搂着他的脖颈,明明知道答案,也还是要逼他亲口说出来,不达目的不罢休。抬头死死地盯着他,大有一副梁迢再不开口,今晚就这么耗着的意思。
她的表情总是生动,开心和不开心都是那样,坦荡地把他的阴暗照得一览无余。
“抱歉,”梁迢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是我没有考虑……”
还没说完就被陈芥打断,她早猜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冷笑:“是考虑得太周到了吧?”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总是下意识先考虑好,怎么做会让陈芥受到的伤害最小,为她规划学习,照顾她的生活细节,把她圈在身边……
这样顽固的坏习惯,梁迢全盘认下,连自己都觉得唾弃。
“嗯,陈芥,”他很少喊她的全名,“但我好像改不了了。”
梁迢并不躲避她的视线,没有掩盖语气里的那丝茫然,忽然让陈芥有些难受,眼窝逐渐发热。
他总是这样让着她,连当初明明是她非要放手,都没有说过一句责怪。
……
普通人生活在集体中时,总是不得不牺牲掉一部分性格和棱角,来为自己寻得部分人的认同。陈芥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烦恼,她总是在做自己,骄纵的、傲慢的、甚至是不讨人喜欢的。
因为她并不担心会没有朋友。被全世界讨厌都没关系,反正梁迢永远会站在她那边。
高中,段周开始张扬地给她送早餐之后,年级上渐渐传开他们俩在谈恋爱的消息,除了看热闹,有零星的声音会在背后说陈芥的坏话。
“明明是段周太出格,为什么都在说我太不懂收敛?”陈芥很不服气。
她自己也有自行车,总是嫌累不愿意骑,放学回家,还是坐在梁迢的后座上。
梁迢也没提醒过她,有男朋友的人不适合再坐在这,只是把书包背在后面作为隔断,也只允许她抓他的书包。
得不到他的回答,陈芥试图探头去看前座梁迢的表情:“你怎么不理我?”
“……坐稳。”
“我跟你说话呢,你刚没听到吗?”
“听到了。”
“那你怎么不理我?”本来就挺委屈的陈芥变得更委屈了,“好多人都讨厌我,连你也要吗?”
明知道她是故作可怜,梁迢也听不了陈芥这样可怜巴巴的语气,本来声线就细,再软下来,简直像在撒娇。
“不会,”梁迢说,“你班上的朋友都很喜欢你。”
陈芥很快也调节好。她其实也不太在意,反正这么说的那几个人,自己原本就和他们有间隙。
“那你呢?”陈芥还是继续追问,“你讨厌我谈恋爱吗?”
应该是讨厌的,毕竟每次放学梁迢看见跟在她后面的段周时,脸色都很不好。但她还是下意识想问他。
果然,梁迢一直没说话。
正当陈芥以为,他已经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忽然又听到他的声音冷不丁从前方传来:“如果我说讨厌呢?”
陈芥说话轻飘飘的:“嗯,你说的话,我还是会考虑的。”
“那你和他分手。”
“不要,”陈芥拒绝得很干脆,她还没玩够呢,“反正我不和他分手的话,你也不会讨厌我的。”
“你站在我这边就行了,其他人又不关我的事呀。”
梁迢和其他人不一样,但也和段周不一样,她和段周谈恋爱不肯分手,也不肯和梁迢不再做朋友。
抿紧了唇,梁迢没再说话,他拿陈芥永远没办法,不代表他就能冷眼旁观陈芥和另一个人人轰轰烈烈地谈恋爱。
细数起来,两个人真正第一次冷战,也是在那时候。
陈芥那时没心没肺,梁迢越是冷着什么都不说,她就越是来劲,要和段周张扬得人尽皆知,在天平上找无法存在的平衡。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较劲,原本就等于在乎。
直到后来,陈芥和段周因为早恋被叫家长,段周父母来得早,对着陈芥咄咄逼人地诋毁,是那会儿还是高中生的梁迢,敢一个人冲进办公室,将她拉到身后。
……
“梁迢,”时间拨回到此刻,酒精在血液中蔓延。陈芥语气不好,声音却很轻,喊了他的名字,“你这是什么狗屁春秋笔法?”
她笃定地说,“我不相信。”
“你不可能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国外。”
她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但她依旧骄纵,依旧要梁迢对她宠着捧着。一方面明明心疼他什么都自己承担,一方面又怨恨,他凭什么要这样做?
那两年的空白横亘在中间,她眼神里有着某种灼热的寓意,有着要对前程往事了断的决心。
一向游刃有余的梁迢,甚至被陈芥的坦荡灼上,想要躲开她的视线。
要说什么,难道要说,其实都是意外?
说老梁的病反反复复,下过几次病危通知单;
说其实大学时就一直被劝说回津南,这次没有理由再坚持说不;
还是说总听于晓说起,陈芥在国外的生活过得很不错,或许是因为少了他处处管着,所以没他,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要说从来没想过放弃就太装深情了。成长原本就是被迫推着往前走的过程,累到快要无法承受的时候,梁迢也尝试说服过自己,要不算了吧,至少陈芥是快乐的。
但每当这样的念头出现,惩罚一样地,有关她的回忆和原本预想过的未来,又会立马变本加厉,像本能一样蜂拥上来。
想得多了,渐渐的,好像就说不出来了。
腿上和怀里的重量是真实的,陈芥的体温也是真实的,梁迢喉口滚了滚,认命一般,轻叹:“想过,”
低沉平稳的嗓音,坦荡陈述,“每天都在想……”
可只是他一个人在想,又有什么用呢?
“公主,”他说,“是你要丢下我。”
话音刚落,薄唇就被陈芥强硬的吻堵住,冰块的低温混杂各种果味,被酒精浸泡过的口腔变得更加敏锐,电流遍布全身。
说不清道不明的是过去,此刻只有彼此,伴随掺杂酒精的吻。
什么已经分手了,什么不告而别,暂时都不重要了。
安静的房间里,狭窄的凳子上,她坐在梁迢怀里,两个人贴的很近,夏天的衣服都很薄,薄到,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变化。
刚开始,梁迢似乎愣在原地,任由她胡乱碾压,几个呼吸间,却像认命似的,手臂收紧到几乎要将陈芥揉进怀里,很快拿回主动权,顺着月要月支往上摩挲,手中盈满细腻柔软。
他吻得很用力,牙齿都快磕碰到一起。又很缠绵,舌尖轻易撬开她的齿关,细细舔舐过每一寸,引着她沉沦,扫过敏感地带时,陈芥的嘤咛声顺着嘴角的涎液一起溢出。
大概是太久没接吻,陈芥居然忘记了换气,挣扎中推着梁迢的胸膛往后,劫后余生一般大口喘着气,低头的时候,从自己宽大的睡衣领口中,看见不属于她的肤色和骨骼。
陈芥拍了拍他的手,说话间的喘息声像在撒娇:“……你轻点,红了……”
“哪里是红的?”他喑哑的声音让陈芥的腿变得更软,整个人仿佛都要化作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