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九点,天已经完全黑透。酒店在高层,偶尔会传来一点马路上的鸣笛声。
干了的头发还带着热风的温度,陈芥脖颈热热的,人也有些燥。
在便利店,她把手机一把抢回去之后,觉得自己这整天都像是疯了。
就算被梁迢知道发消息的是段周又怎么样?那都是多少年前不懂事的恋爱了?
何况现在自己和梁迢充其量算是朋友,怎么就要搞出一副出轨心虚的模样?
所谓欲盖弥彰,能做得这么明显的,大概也就只有陈芥。
梁迢食指在桌上点了几下,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好整以暇的姿态。大学时候,陈芥和朋友玩得稍微有些过火时,他也会露出类似这样的表情。
然后晚上总是会做得很凶。
已经成功自圆其说的陈芥佯装不懂,站起来,把纸碗里的最后一块儿萝卜吃掉:“时间差不多了,要不买点零食回酒店?”
想把氛围拉回一个尽量平和,也相对正常的状态。
梁迢依然定定看她,陈芥继续装傻,恰好旁边就是酒架,她指指:“你喝吗?”
说完也不管梁迢什么反应,先自顾自挑上了。
便利店的酒包装颜值很高,大瓶几乎都是低度酒。陈芥晚上准备点夜宵,挑了几支容量很小的高度数基酒,用来混果汁喝。
正纠结要选什么口味,身后忽然有影子覆盖上来,梁迢的声音在正上方响起,几乎近在咫尺,让她浑身都不对劲。
“……做什么?”
“不是要喝酒?”他声音很淡,透着某种强势,又像是完全无所谓的随口一说。
陈芥能感觉到梁迢的气息扑在自己耳尖。后退时,手上拿着一瓶酒,是和陈芥手上的包装格格不入的白酒。
四十度,在白酒里算不上高度数,但要是和陈芥拿的那几瓶基酒混在一起,混酒让人醉的概率就大大增加。
“……喝呗。”陈芥点点头,仿佛预感到什么。
顿了下,一咬牙,索性又从酒架上多拿了两瓶酒。
比起家里,这家酒店的单人间不算很大,刚用过浴室,热气顺着泄进来,有着空调一下子压不下去的湿热。
陈芥不久前又去漂过发根,看惯了漂过后的发色,还是没染颜色。
护完肤,她把头发在头顶笼起一个高高的丸子,抬手的时候,睡衣被牵扯到腰上,露出一节细腻的皮肤。
再往上,是对称起伏的弧度莹润。
她睡衣里压根就没穿胸衣,也不在意现在密闭的空间里,就只有她和梁迢两个人在。
梁迢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离床很远,克制地收回视线。
“你洗过澡了吧?”有几缕没扎好的垂在脖颈上,像雕像表面的浅薄的金粉,陈芥随便捋了两下。
这家酒店的洗浴用品很好用,刚才梁迢进来的时候,陈芥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和自己的一样。
大概是铁了心要掌握主动权,没等梁迢回答,陈芥就继续自顾自往下问:“那就一起吃个夜宵,待会儿再回去?”
边说,她边穿上拖鞋往桌子那边挪动,短袖短裤,像行动别扭的长腿兔子。
看着她蹦跳,梁迢把另一条椅子抽出来,陈芥顺势在旁边坐下,美滋滋开拆桌上的宵夜——
以上一切,流程都安排得近乎完美,其中稍显累赘的环节,就理所当然地交给别人来完成。
陈芥一向擅长此道,譬如半个小时前,刚洗完澡就给梁迢打电话:“我房间吹风机坏了哎,打前台电话没人接。”
通话里甚至还带有浴室的回音。
等梁迢拿着吹风机敲开门,陈芥用浴巾裹着湿漉漉的头发,正好在接电话。
她一半身子都还在门里,指指手机,说:“我点了宵夜,一起吃?”
吃不吃不重要,重要的是,外卖只能送到大堂。
她懒得动,就只能梁迢去拿。
在使唤梁迢上,陈芥经验丰富,也问心无愧,表情和眼神都一脸无辜。
而现在,她的表情又变成雀跃,拆开梁迢拿上来的宵夜,不是烧烤之类的,而是两盒甜品。
喝酒的时候,陈芥喜欢配甜食。
她在袋子里面翻找,先挑出一小瓶草莓味的百利甜,再拿出一瓶低度数清酒。
“条件有限,我瞎混啦?”
她特意叮嘱梁迢找工作人员要来了冰块,现在直接用冰桶作混酒容器,把那瓶高度数的百利甜全部倒进去。
“你开一下那瓶呗?”指的是大瓶的清酒,陈芥没找到开瓶器,弄不了。
看着很显空荡的冰桶,陈芥索性把酒全部拿了出来,两瓶清酒和白酒都放在梁迢面前。
见他只是看着,并不动作,陈芥问:“要用筷子?”
“不用,”梁迢抬眼,“确定要喝完吗?”
这句是提醒,也是最后给她反悔的机会。两个如此关系的人,夜晚独处一室,说是喝酒,但不可能只是喝酒。
梁迢越这样劝,陈芥就越是想要唱反调。
她买酒的时候多少带点冲动,现在冷静下来,却很想试试看,借着酒精,能不能换个角落来理顺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么点酒,都用不着怎么代谢吧?我俩又不是未成年。”陈芥把最后一瓶基酒倒进冰桶,语气略带鄙夷。
细胞还没被酒精入侵,陈芥依旧是无法无天的小公主。
毕竟是可以为任何决定负责的成年人了。
玻璃瓶底在桌面划出声响,梁迢收回视线,按照她支配的那样,开始开酒。
他将瓶盖抵在桌边,稍一用力,金属应声落地。另一瓶也是一样。
动作中,梁迢视线始终避开陈芥在面前晃来晃去的领口。
相反,陈芥却是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毫不避讳。
她一向喜欢梁迢开瓶盖的动作,用力的那一瞬间,手背和小臂都会有嶙峋青筋,很快又平复,像是短暂出格,会让陈芥升腾起欲望。
即便是在床上,梁迢也罕见失态。他越是游刃有余,陈芥就越是想要逼迫他露出失控的那一瞬间。
这样才能满足她恶劣的摧毁欲。
酒液的气味变得更加复杂,果香米香都是天然麻醉剂,冰块渐渐被润湿。
陈芥最后象征性的掺了小半瓶雪碧,刚好装满冰桶。
她素面朝天,拍拍手,将两个杯子都倒满酒液,推到桌子中间:“干喝没意思,玩游戏?”
“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
如果只是喝酒,压根不需要挑这样的夜晚,也不需要找梁迢。陈芥有大把玩得开的朋友,既可以陪她喝酒,还可以帮她拍九宫格发朋友圈。
“你敢玩的吧?”她在幼稚的游戏后面,补上了一句挑衅的话,是更幼稚的激将法。
大概是密闭空间本身就容易让人鬼迷心窍,也可能是色胆操控理智,陈芥对着梁迢吹了一记不成调的口哨。
梁迢始终神色淡淡,显然并不意外她的提议,像是局外人,几乎要将她看穿。
就在陈芥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时,他忽然开口:“输了你会哭吗?”
明明都是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大人,现在的对话却像小时候玩游戏前,要先签下一份谁也不准翻脸的保证书。
陈芥不服:“谁输还不一定呢。”
她又强调了一遍,“绝对不哭,多大的人了还玩不起?”
“问什么都可以?”他的姿态一直很放松。
“什么都可以做?”陈芥反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