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临市的前一晚,陈芥和朋友一起在酒吧蹦到深夜。
刚上车系上安全带,她第一句话就是:“我爸妈如果问起来,你要记得帮我圆场。”
说完,就拉下挡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坦然闭上眼睛。
时间不算宽裕,他们出发的很早,清晨的阳光逐渐耀眼。
半路等红灯,梁迢刚给她盖了薄的披肩,就听见有车按了尖锐的喇叭,他下意识看她表情,陈芥皱了皱眉,果然半睁开眼。
原本以为陈芥会有起床气,但她自顾自拉开储物箱,轻车熟路从里面掏出来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
梁迢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是很大的,几乎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白皙的下巴。
“也不怕被偷了。”还放在这。
陈芥声音有些哑,没等梁迢说什么,已经又睡过去。
车停在别墅外面,梁迢下车帮家长装行李。
见陈芥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于晓压低声音说:“要不让你陈叔坐副驾吧?总得有个人陪你聊聊天。”
从津南到临市,两个多小时的高速,已经算是小长途了。
关上后备箱,梁迢说:“没关系,就不折腾了。”
这段时间陈芥隔三差五就要加班,于晓也心疼女儿。
只在上车前又感叹一句:“咱们也挺久没这样一块儿出门过了。”
陈芥和梁迢上大学之前,假期都会组织家庭旅游,老梁大部分时候都工作忙,他们四个一起出去,别人经常以为是一家四口。
于晓和老陈是真的把梁迢当自家孩子,所以陈芥刚回津南那阵,以为孩子们吵架了,最担心的人其实是他们。
高速一路畅通,梁迢开车又很稳,刚起床没几小时的陈芥又睡了好长的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进市区了。
清醒得差不多,等红灯的时候,梁迢从扶手箱里拿出保温杯递过去。
她迷迷糊糊接过来,盖子是已经拧开的。
“闺女,最近这又是什么流行趋势?”老陈终于找到机会问,“戴个这么大的墨镜。是不是那什么,男友风?”
正喝水的陈芥听了老陈这话,差点呛到。
察觉到梁迢转头看她,把水杯放下,装作不知道的陈芥转头:“爸,您从哪瞎学的这些词?”
要不是因为清楚老陈的脾气,陈芥非得以为是父母发现了什么,正在试探她。
老陈不服气:“也没说错啊,我们单位年轻人总说,最近挺流行的。”
于晓笑他:“行啦,老黄瓜刷绿漆,还装上嫩了。”
话题很快转向别的地方,陈芥把墨镜重新放回去。
梁迢从后视镜里看她,她表情如常,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
订了场馆附近的酒店,老陈和梁迢出去买午饭,陈芥带了全套化妆品,争分夺秒给于晓化应援妆。
“会不会太夸张了?”
于晓在单位上班,化了一辈子的淡妆,一看陈芥摊开化妆包,要大展拳脚的样子,尽管已经做过心理准备,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冲击。
“怎么会,镜头多吃妆呢。我给我爸培训了这么多演唱会拍照技巧,就等着今天了。”
陈芥宽慰于晓,“而且演唱会场馆里就没灯了,我给你带两片卸妆湿巾,实在不行你中途给它卸掉。”
“那不行,我闺女多认真给我化的呢。”
陈芥在车上睡得很好,这会儿整个人又变回神采奕奕的样子,边给于女士化妆,两人边聊天。
于晓提醒她:“月末你梁叔回津南,到时候你得把时间空出来啊。”
“放心吧,我记着呢。”
说到梁家的事,于晓难免又心疼梁迢:“虽然小梁向来独立,但父母都离得这么远,也真是不容易。”
“嗯。”
难得于女士说起梁迢的时候,陈芥没唱反调。
明明津南是梁迢从小长大的家,但老梁在外地调养,一年最多回来一趟。
家也不是家的样子。
陈芥掩去眼里的神情,低头找散粉,于晓叹气:“小温也是,这么多年,也不说回来看看孩子。”
温静是梁迢的母亲,陈芥对这位阿姨的印象却很浅。她和老梁闹离婚时,陈芥和梁迢刚上一年级。
那会儿老梁没从单位辞职,和老陈还是同事,两家都住在职工宿舍。温静和老梁吵得天翻地覆,老陈从学校把两个孩子接回来,都是直接往家里带。
他们一起吃过饭,一起在同一张桌子上写作业。
家属宿舍隔音效果不好,断断续续的歇斯底里声,会透过已经斑驳的墙传过来。
互揭伤疤,互相埋怨,明明是自由恋爱,爱到最后却只剩下一点相连的血脉。
不像梁迢早熟,陈芥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当然也天真,对很多东西都还不懂。
她向来是坐不住的性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盯着墙听了好一会儿。
转过头来,陈芥问正在给自己检查作业的梁迢:“拖油瓶是什么意思?跟酱油一样?能喝吗?”
小时候的陈芥简直是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坐好。”梁迢记得于晓的叮嘱,提醒她坐得不端正对身体不好,长不高。
他把错的答案用橡皮仔细擦干净,又慢慢把稍皱的纸张压平,嘴唇抿得很紧:“拖油瓶就是累赘,谁也不要……”
光听前半句,陈芥就“蹭”一下站起来,伸手捂住梁迢的耳朵。
他看到陈芥的眼睛,简直像是要冒出火来。
笨蛋。
小时候陈芥实在太过吵闹,梁迢偶尔会在心里这样想。
不仅做算术题很笨,就连捂耳朵也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