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周来社里那天,是老大负责约的,陈芥刚入职不久,资历不够,也不愿意摊这趟浑水。
但她侧着脸进去倒水的时候,忽然被段周喊住:“陈芥?”
老大视线在他俩之间稍一转圜:“你们之前认识?”
陈芥直起身子,露出个弧度标准的微笑。
“我还以为看错了。”段周坐着打量她,笑得颇有深意,“何止认识,对吧?”
原本就不愿意掺和和段周有关的事情,陈芥这会儿只装成职场新人,点头微笑,都带着生疏。
老大不在乎他们究竟有什么纠葛,只关心新书能不能签下来:“刚好,这个案子会由陈芥全程负责跟进,看来你们沟通起来会顺利很多。”
她托辞还有会议,路过陈芥身边的时候,用文件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芥,”段周看她坐下来,只是当个微笑的吉祥物,觉得好笑。
他佯装心碎,“咱俩好歹是初恋,你这么冷漠,就有点伤人了啊。”
“……”
陈芥飞过去一个眼刀,还好办公室那边没人关注这边:“差不多得了啊你,不是在门口就看见我了?”
装什么呢。
段周长着一副好皮囊,一双桃花眼上挑,又在资本主义的开放背景下熏陶多年,比从前还更自来熟。
他耸耸肩,一副滚刀肉的样子。
就是因为知道会这样,当初提案时,陈芥才会特意避开段周。
因为长相和性格,陈芥难免会听到很多揣测她感情史的闲话。但长这么大,她实打实就也就谈过两次恋爱。
第一次就是和段周。
两人高中是同一级的同学,文艺晚会阴差阳错聊过几句,还算投缘。再加上都长了张显眼的面庞,大概是在青春期的荷尔蒙操控下,莫名其妙就在Q.Q上确定了恋爱关系。
或许连老天都在提示这是段虐缘,谈了恋爱后,陈芥和段周反而鲜少有机会碰上,以至于陈芥对这段恋情也没什么实感。
只觉得这样还怪好玩的,笑嘻嘻地和梁迢说起。
“什么?”梁迢的语气很奇怪。
上了高三之后,走读生也要多上一节晚自习,初秋的黄昏掺杂凉意,天边晕出晚霞浅橙色的轮廓。
他们骑自行车回家,陈芥坐在后座,被他突然的刹车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梁迢的衬衣下摆:“你干嘛呢?”
“你说什么?”梁迢重复问。
他撑稳自行车,转身看她,唇线绷得很紧。
陈芥手慢慢松开,不知怎么的,忽然生出一丝心虚。
她跳下自行车,视线微垂:“就,我和三班那个段周,我俩谈恋爱来着……”
周围大人们都在强调不要早恋,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好好学习。
陈芥本来就是条不爱学习的咸鱼,但也不至于和大人们明面上对着干,说起“谈恋爱”,自己也没底气。
“他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细听,比起生气,梁迢语调里更多带着生涩。
陈芥不明白:“说什么?”
他是不是主动了?是不是勾引你了?
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有没有试图接近你?
一连串的阴暗想法在脑海里滋生,面前的陈芥却是一副懵懂模样。
梁迢握了握骨节分明的手,不愿意吓到她:“你只是想玩玩,对不对?”
要是承认了,就太像小孩了。
所以陈芥摇摇头:“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她脸上的表情近乎天真,全然察觉不到,自己的一言一行,究竟被对面的人赋予了什么样的权力。
在梁迢的沉默中,陈芥被迫成为全世界最无知的刽子手。
忽然一阵强劲的风吹过,绿化带葱绿植物摇摇晃晃,没停稳的自行车也倒在原地。
钢铁落地的声音吓陈芥一跳,她下意识就想让梁迢来收拾残局,却被他克制又涌动的眼神吓了一跳。
像一条绷紧的弓弦,轻易就能割出血来,即使陈芥知道,一定不会割伤自己,她还是因此收回了想要拉他的手。
梁迢当然注意到了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弦线如期断裂,划破血肉的时候,有破空的鸣裂声。
梁迢察觉不到痛,陈芥对此也一无所知。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悬在半空,就被另一道力道紧紧钳制住。
“干什么?”陈芥下意识跟上他的步伐。
“我陪你去找段周,和他说清楚。”
已经到了小区外面,这段算是内部路,车辆不多。
“说清楚什么?”
没管倒在路边的自行车,梁迢牵着陈芥的手臂,走到可以拦车的路边。
终于,梁迢停下来,定定地看她,眼神里甚至透露罕见的哀求:“和他说清楚,之前不算数。”
甚至不是要她分手。
恰好有刚从小区出来的出租车,梁迢伸手就要拦。
陈芥终于反应过来,停在原地不肯走:“你是不是疯了?”
隔着校服的袖子,那股钳制的力似乎透着滚烫,陈芥下意识有些怵现在的梁迢,所以没有把剩下的话接着说出来。
梁迢知道她要说什么——
“难道要我向男朋友介绍,这是我们家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姑且算是半个朋友。他说谈恋爱会影响学习,所以来监督我们俩分手?”
很荒谬吧?
很荒谬。
面前的梁迢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太陌生,也太强硬,陈芥看不透,就只想逃跑。
陈芥是真的有些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