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换成陈芥对他提要求,梁迢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陈芥火气上来,踢了踢他的鞋。
今天用不着躲,两人就站在正大门,灯光明亮。
她穿着双乌萨奇的拖鞋,对比梁迢的皮鞋冷硬,没有任何威慑力。
“分手了,总还是普通朋友。”梁迢没了昨晚的咄咄逼人,倒陪她回忆起往事来,加重了“普通”两个字。
这也是陈芥在宣布两人分手时说过的话。
陈芥冷笑一声,回想分手时候的画面,如果那时说的每句话都是金口玉言,那:“你当时不是还告诉我,我们做兄妹也会乱.伦?”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也已经上过床,还要怎么做回朋友?
非要做的话,普通炮.友还差不多。
陈芥已经全然忘了,自己之前还想过要和他把话说开,也曾经试图做回普通朋友。现在,她只想把嚣张跋扈的气性贯彻到底,发一场无名火。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没问题。”这样惊世骇俗的话,被梁迢用缓淡的语调说出来,看向她的眼神平静,像坐怀不乱的君子。
像是从前的无数次,只是在配合纵容一位骄纵的公主。
反而衬得陈芥拿得起放不下。
这场家门外的对话,最后以陈芥狠狠踢了梁迢的小腿一脚作为结束。
伤人有报应,那天晚上,陈芥睡得很差,断断续续梦到从前的事情。即使只是在梦里,她的从前也和梁迢脱不了半点干系。
陈芥和梁迢性格南辕北辙,却是名副其实的青梅竹马。
两岁那年,梁家搬到陈家隔壁,大人们一理,发现老家是一个县城的。从那以后,幼儿园到高中,他们都是同班同学。
四岁那年,陈芥抓着梁迢的手去上幼儿园,是托班里唯二不哭的两个小孩。
七岁那年,陈芥拉着梁迢的衣角,在小学里坐同一条板凳,陈芥经常忘带红领巾,梁迢就总是带两份。
零八年奥运会,学校举办晚会,于晓给两人统一画的妆,一视同仁,在每人额心都点一个红点。
青春期,他们上同样的中学,喜欢梁迢和女生和喜欢陈芥的男生几乎一般多。
他们当然也逃不开异性朋友的尴尬期,但每次假期,照片里总是有彼此。每个新年,陈芥也总是嚷嚷着,要梁迢帮她给手里的仙女棒点火。
直到20岁,他们瞒着父母谈恋爱。
然后是22岁,他们分手,从此隔一片遥远的太平洋。
梁迢说得不错,这样亲密的关系,纵然没有血缘关系,和乱.伦又有什么差别?
所以当初,察觉到他们完全不合适的时候,陈芥难得慌乱又清醒,想要把关系拉回正轨。
她说:“梁迢,我想过了,我大学成绩太差,又不想工作,还是出国更加保险。”
梁迢平静地应:“我下个学季过去找你。”
不问为什么明明当初是她决定去京市,现在为什么要轻易变卦,也不提他已经到手的、人人艳羡的offer。
梁迢以陈芥为圆心,轻易地再次预备给人生转轨。
从前心安理得享受的偏袒,现在让陈芥倏然间心惊,她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分开吧。”
“分开之后呢?”
从小到大,陈芥装病,梁迢总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他会根据课程的紧迫程度,来确定是否要拆穿她。
连说分手,也要判断她是不是在赌气。
“没有之后,”听到这句话之后,陈芥突然就下定了决心,冷静道,“我们本来就不应该变成这样的关系。”
“梁迢,我已经做决定了,我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我要一个人去,你不要像个狗皮膏药一样。”
“你没有自己的人生吗?”
“我没有。”在梦里,梁迢的声音很轻。
“我跟你做不了普通朋友。”
“即使我们真的是兄妹,我也会控制不住自己,和你乱.伦。”
——
“勾栏做派啊,梁迢。谁分手了还从前女友家顺条被子?”
还是上次那家清吧,上次调酒没试完,今天不加班,索性继续。沈西桥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鄙夷道。
“分手了再见,是有些难把握分寸。”梁迢道,“你和宋尔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但也应该应该排练,不然某天再见,要怎么向她解释,你这么多年都没谈恋爱?”
“……”
一番话尽往痛处踩,说得沈西桥差点翻脸。但还是愿意忍一手——
毕竟也就是碰上和陈芥有关的事情,才会让梁迢这样一向好脾气的人,眉眼间难得显露戾气。
沈西桥当年是在京市读的大学,听说两人突然分手,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他当时被导师卡着走不了,打电话两边劝,梁迢一贯沉稳,问什么都不说;陈芥则鲜有地收了性子,语气里兴致缺缺,只说本来就不适合做恋人。
再好的朋友,原本也不该过多参与情感的事儿,只是沈西桥对“不适合”这种说法有阴影,也就多嘴问了一句,究竟是为什么不适合。
电话那头,陈芥想了想,只说:“梁迢管着我的时候,我不愿意好好学习,现在我想学习了,又不想被他管着了。”
这话后来被沈西桥转述给梁迢。
彼时陈芥出国,沈西桥特意回津南,买了酒到梁迢家。梁迢看上去无波无澜,酒喝了,只对着电脑写了半夜的文件,什么都没说。
沈西桥看他这副样子,纳闷道:“难道你也觉得你俩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重要。”屏幕光照得梁迢侧脸冷硬,像是极端理性。
他最后没再继续念,也回绝了京市的几个offer,顺应老梁的意思,走了另一条路,刚入职就申请外调。
想到曾经,沈西桥摇摇头:“算了,你俩这虐缘,我看一时半会儿也断不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梁迢举杯,主动敬了老朋友。
他这么说,沈西桥就明白了一半。
这是不肯罢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