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前的恋情,除了陈芥的几个大学朋友知道,她总会避免在从前的共友间提起,连带着也不允许梁迢说。
陈芥出国后,老朋友聚会,难免有人询问梁迢,关于她在国外的更多细节。
梁迢眉眼间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随口揭过,只当她是很久不见的普通朋友。
确实普通。
纠葛这么多的两个人,要变成陌生人其实很难,但陈芥在国外读研的最后一年,梁迢才从共同的朋友那听说,她可能就此留在国外。
检察院的工作一如既往忙碌,午休间隙,他收到于晓发过来的短信。
“晚上回来早点,你舅舅寄来的螃蟹到了。”几乎是前后脚,陈芥也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行,我一下班就回去。”
于晓叮嘱:“路上要是碰到有杨梅卖,挑两斤回来。”
陈芥皱了皱眉,就听见于晓继续说:“晚上小梁也过来。你别闹脾气啊,你俩都这么大了,有什么矛盾,这么久也该消了……”
公司在三楼,装修有一整面落地窗,已经快到下班的点,大片夕阳把大理石地板印成金色。
陈芥抱着打印好的文件,隔着窗户望出去,文化街堵着不少车辆。
看她叹气,边上同事笑:“隔壁那条街好几家事业单位,更是难走开。”
知道检察院就在那边,陈芥思绪闪了下。
那晚在家门口分开过后,陈芥确定,她和梁迢之间的最后一点链接,在这几年的渐行渐远中,已经消耗殆尽了。
朋友变情人,最坏的结局不过如此。
回到家,梁迢正坐在客厅里和老陈喝茶,多比也安静地趴在他裤腿边。
多比年龄大了,再没以前有精力,始终是只比格,但在梁迢身边总是分外乖顺,让陈芥多少有点不舒坦。
“螃蟹我已经蒸上锅了,你妈在书房回电话,先过来喝口水。”
她换完鞋直起身来:“杨梅买来了,放哪?”
梁迢抬眼,陈芥手里拎着袋红艳艳的杨梅,再缓缓上移,是她浸着烦躁的眉眼,毫不掩饰。
他起身走过去,接过塑料袋的时候,两人手背不慎碰到,短暂到一触即分,却像擦到磷面,热得让人不安。
“我来吧。”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视线从刚才肌肤相贴的地方挪移开。
“小梁怎么说也是客人,你就这么递过去了?”没来得及阻拦的老陈说。
“我买的,他洗,难道不合理?”
梁迢和陈芥就是这样,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
陈芥胸无大志,擅长得过且过,擦边考进重高,每次考试都靠临时抱佛脚。梁迢却仿佛拥有能解决所有问题的能力,总是游刃有余,面面俱到。
陈芥的爸妈向来都是对他赞誉有加,就连多比,甚至也对他格外喜欢。
喝过半杯水,陈芥上楼换衣服。
于晓接完电话,看她窝在卧室沙发里玩手机,问:“你做什么亏心事了?”
“什么?”
“那你躲着小梁做什么?”
“他躲我吧,”陈芥说,“开车过来也不说一声,明明就隔一条街。”
不知道内情的于晓哄她:“好了,又不是小孩儿时候。”
下楼的时候,桌上已经多出来一盘洗好的杨梅。
螃蟹还蒸着,陈芥坐到于晓身边,忍不住瞄了几眼梁迢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刚碰过冷水,关节和指尖被氤得有些红。
陈芥喜欢长得好看的手,曾经也无数次描摹过这双手的线条和轮廓,连梁迢虎口处那一粒褐色的痣,她都能清楚地丈量出位置。
老陈的话把陈芥的思绪拉回来:“小梁你俩的单位,就隔着一条街吧?”
“怎么了?”
“之前不放心你搬出去,倒是差点忘了,我们家在那附近有套小户型,租期已经满了,正好空出来。”
陈芥预感不妙,就听老陈继续道,“当时还是和你梁叔叔一块儿买的,说起来,刚好是隔壁。”
于晓拍了下手:“小梁,你现在也住在那儿吧?”
陈芥看向梁迢,他不躲不避,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又看向于晓,平缓道:“单位宿舍不够,优先照顾外地同事,我就搬出来了。”
“原本小芥说要搬出去,我和她爸爸都觉得不放心,你也在那儿的话,倒是安心很多。”
梁迢只是喝茶,时不时应声长辈的话题,对于或许将要和陈芥住隔壁这件事,并不多说什么。
陈芥原本当下就要拒绝,看他这样,话反而不好出口。
她蹙眉,没法从梁迢脸上找出任何破绽。
饭后,于晓给梁迢拿了一床新的蚕丝被,让陈芥送他出门。
人刚走,于晓就跟老陈对了个眼色:“你觉不觉得,这两人有点不对劲?”
不光像是生疏了,倒像是在闹矛盾。
老陈倒不觉得:“刚才饭桌上,小芥碗里的螃蟹,差不多都是小梁给剥的。”
和从前一样自然,虽然少了陈芥娇气使唤这个环节,其余看不出半点不对劲。
于晓点点头,又说:“小芥现在就搬出去住,我总还有些不放心。”
“孩子大了,总要学会独立,”老陈安慰她,“再说了,有小梁照应,出不了什么岔子。”
门口,陈芥抱着手,看梁迢把没拆封的被子放进后备箱:“你刚才为什么说你搬出来了?”
梁迢关了后备箱:“陈叔既然提起,现在不说,以后难圆。”
“咱俩上班地方就隔一条街,你一个人开车过来,就不怕难圆?”
“我比你早下班半小时。”
“……”
梁迢任她打量,僵持良久,陈芥说:“反正搬家你用不着来。”
刚才饭桌上,又说到陈芥准备搬出去住的事,于晓和老陈托梁迢帮忙。
父母总觉得,梁迢是陈芥身边最靠谱一个朋友,却不知道,自己女儿曾经和这个好朋友暗度陈仓。
面对父母,他答应得干脆,是再懂礼貌不过的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