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缩回去:“女朋友今天不在,没必要装不认识吧?”这句话婊气太足,陈芥自己都皱了下眉。
“下次再见就当不认识,”梁迢滑了砂轮,火光一闪而过,烟雾弥漫,印得他面庞冷澈,“你说的。”
“你倒是贯彻得彻底。”
烟夹在指间,梁迢定定看她,没什么表情。
脑子突然清醒,陈芥从头凉到脚。
她以前总是嫌梁迢管东管西,嫌他不听话。
现在他分明已经“听话”,但记得的,都是分手时候的话。
一阵凉风吹过,陈芥打了个喷嚏。
梁迢收回视线,拉开旁边的车门,递过来一块儿披肩。
陈芥接过来,绕在裸.露的肩膀上,光明正大打量起他的车:“什么时候换的?”
不是之前在小区门口看到过的那辆揽胜。
“上班不方便。”那就是一上班就换了。
梁迢掐了烟,又接了个电话,回头问她:“我叫了代驾,先送你回去?”
代驾来的很快,陈芥径直开门坐进了前排,表现得像是在和人拼车。她在车上给学弟打电话,解释说自己明天还要上班,就先回去了。那群人本来也要通宵,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
九点就从酒吧出来,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陈芥为自己叹气,怎么就成社畜了呢?
代驾小哥尽职尽责,存在感极低,车内只有导航的声音,陈芥百无聊赖,打量起这辆车的内饰。
之前那辆揽胜算是她一起选的,副驾驶陈芥坐过无数次,冬天有次两人都穿黑色衣服,和系好的安全带颜色融为一体,被监控抓拍到,申诉不了。
那次之后,她就特意买了荧光绿的装饰贴上去,和车内带着外偶的纸巾盒和花香调香氛一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梁迢没换过。
今晚这辆朗逸则完全不一样,外观和内里装饰都低调,适合体制内,纸巾盒上还印着某个加油站的名字。
陈芥透过后视镜看梁迢,他在看手机,估计是在回复工作消息。
“喂,梁迢。”时隔好几年,她又喊了他的名字。
梁迢抬眼,从后视镜里,看清她闪着蓝调的亮片眼影。
“你车上有袋子吗?想吐。”
“可以靠边停车。”
她定定看他几秒,半晌才吐出三个字:“那算了。”
陈芥原本也就从不晕车。
梁迢和她坐在斜对角,看到陈芥没拨好的头发,白金色被黑色披肩裹住一一部分,色调对立却又和谐。
这块披肩是上次买衣服时,销售帮忙凑折扣,随手添进去的,梁迢就这么一直放在车上,想着或许有天能用得上。
陈芥在装醉,后视镜里,她偏头闭眼,像是睡得很香,全程都没有再说话。
她头发多而密,又喜欢披着,出门就习惯带根橡皮筋,还要搭配颜色,但最后大多落到梁迢手腕上。
梁迢抿唇,觉得现在这情境实在嘲讽,他忍住想要像从前那样替她挽起汗湿头发的念头,也只当脑海里那些纠缠的镜头不是回忆,只是幻想。
等到车停在家门外,陈芥才准时睁开眼,她解了安全带,却没动,从后视镜里看梁迢:“下来聊聊?”
车子熄了火,路灯光束色调带着黄昏一般的诡谲,陈芥把黑色披肩扯下:“那天在小区北门,你是不是看见我了?”
还远没到睡觉时间,陈芥甚至能听到多比在楼上的几声喊叫。
她问得理直气壮,但余光瞄见有邻居要出门,还是心虚,拉着人往旁边站了站。这会儿的位置,旁边就是梁家空置的院子,有棵柿子树枝叶茂盛。
梁迢视线落在被她牵过的衬衫上:“嗯,看到了。”
他承认得大方,陈芥却又语塞,心里说不上来的堵。
她讥讽道:“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边界感?”
梁迢只定定看她。
陈芥的口红早就被酒液稀释,但仍旧还是红,微微上翘的唇角,像饱满欲滴的水红玫瑰。
这会儿眉眼骄纵,才有了几分独属于陈芥这个姓名符号的生机。
他知道陈芥这句是在说什么。
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是陈芥在梁迢的私密相册里,发现了一张毕业大合照,除了他们俩,其他人都被马赛克。
觊觎一起长大的妹妹,实在和边界感这个词扯不上半点关系。
“公主,”梁迢眉眼淡淡,“过去是过去。”
他太知道怎么爱她,所以连带着也知道,要怎么激怒她。
僵持中,陈芥看他好一会儿,最后却只是挑眉,勾唇道:“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论起放狠话,倒是谁也不比谁差。
回程的路上没再开导航,梁迢坐在副驾驶,适时提醒代驾方向,后座的披肩上海还残留着陈芥的香水味,让他难得躁郁。
梁迢打开手机,切换某个小号,打开陈芥朋友圈。
那张在沈西桥那儿草草扫过的照片,这会儿明明白白摊在眼前。
照片下带的定位是某个图书公司,地址在梁迢检察院的隔壁那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