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烟舒展的眉宇轻轻拢起，端着旧物徐徐走到了跟前，那个黑漆漆的头顶生得浑圆，墨发油亮如锦缎一般，轻盈的包裹着，毛绒又柔软，让人很想抚上一抚。

她鬼使神差地垂手托着她的下颌，柔软的面颊如同附着着一层极薄的鹅绒，温热的、湿润的轻轻抬起。

视线碰撞，眼尾滚烫，唇瓣如同一朵半开的娇花，含苞吐蕊，芬芳晶莹饱满含春。

何烟垂着眸，视线停在那朵花上，像一只蝴蝶般轻盈，轻轻扇动：“谁招惹你了？”

姜沅掀着眸子，仰视面前这一尊不可侵扰的玉像，抿了抿唇，犹豫了。

她如果把事情说与师姐听，师姐会怎么想呢？会觉得自己妄想么？还是…

“师姐…喜欢我么？”

她看见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掀动，而后重新归于平静，轻轻托着下颌的温热手掌也收了回去。

“不喜欢么？”

眉头轻皱，眸光炽热，宛如带着露水的芙蓉。

何烟蜷起手指，指尖还留着余温，她有些想躲。

“我过几日可能要去闾丘宗一趟。”

她自认巧妙的躲避着话题，姜沅眼睛闪动一瞬黯淡下去：“中元节那日不在吗？”

何烟重新回到了书架前，目光扫视继续翻找，道：“我不会逗留太久，一日应该赶得回来。”

“怎么？你还怕鬼？”

姜沅摇头，有些心虚：“不是我，是辅正堂的小弟子们。”

“他们怕。”

“们？”何烟余光扫了一眼，深表怀疑。

“嗯！”姜沅重重点头，“我说要是师姐在的话他们肯定就不怕了，不想师姐还有其他事要忙，可惜了。”

“不过想想我陪着也是一样。”

何烟目光游走在高大的书架上，像是在听又好似没在听，淡淡答：“不会是你故意吓他们吧。”

“怎么会！”

“师姐怎么这样想我。”

何烟不置可否：“一群小孩同时害怕一个东西的概率有多大？”

“我怎么知道，”姜沅心虚得不行，“这不是中元节了嘛。”

害怕很正常吧？

何烟没有回答，站在高大的书架前依旧在寻什么，目光时而无定。

姜沅早已收起了羞容，不说话时她又想起了方才师姐的样子。

她刻意不答，是拒绝么？

可想想她又不甘心，没听到正经回应那就是还有希望，说不定师姐只是羞于承认，毕竟她现在性子确实还不够成熟，总还招猫逗狗。

这可不行，将来道侣坐实，这些可都是会拖累自己名声的，她要把所有人挤下去才行，直到师姐身侧只剩她一个人。

她将自己哄得十分舒心，旋即定下神来看向何烟，凑上前去：“师姐找什么，我来帮你罢！”

目光再次聚焦，何烟按住心猿，淡声道：“有一册释海经卷，你帮我找找。”

姜沅抬眸扫去，指尖擦过层层叠叠的书卷，问：“檀还是玉？纸还是帛呢？”

何烟脱口道：“玉轴帛书。”

按用途品类所用材质皆有不同，姜沅在此生活多年，这是知道点的，但她找着找着视线就落到了何烟身上，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姐，你手上那个不就是么…”

闻言何烟垂下眸子只瞥一眼，一瞬后再次开口：“释海经不止一卷。”

“哦——”

姜沅不太懂这些，掀起眸子继续找，没一会师姐又问她：“王师正可曾带你们开过丹海？”

长清的弟子从会识字就要开始凝丹开海，通常都是一个老师教授，辅正堂那些孩子快的已经凝丹，慢的灵窍还未通全，资质参差还得看以后的造化。

姜沅想了想：“好像还没有，师正说过两日要查，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功课的一部分。”

如果是那她可就落后一截了。

何烟嗯了一声，让她宽心：“你刚去不久，师正不会为难你的，何况凝丹开海要造化也要机缘，凡事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夜里姜沅夜读了一会便睡下了，没多久，门外有人敲了三声。

何烟缓缓起身出去，又将门合上。

月影摇摇，两片影子站在檐下。

“去查一查王师正之前的那个师辅，打探一下她今日都去过哪里，说了什么。”

许意凑上前去，低声道：“师姐莫非觉得她——要不要提过来杀？”

她一脸严正，何烟觉得头大：“你何时装了这些打打杀杀的？我是让你查，何时让你杀？”

“她可是你同门，自去领门规三十，一道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