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沅一语成谶,那确实是一门功课,而这门功课她的进度诚然是零!
哇哦——一点都不意外。
站在道场中不由紧张。
“还如从前一样,开始吧。”
王莺负手立在一侧,看着下边一群小孩抱着自己的软垫叽叽喳喳的分成了两拨,依次摆下坐好。
唯有那个例外的孩子抱着软垫腼腆着、怯懦着站在中间,怀里半大的软垫被她箍出了褶痕,遮着下半张脸。意识到自己独站着,她两只水汪汪的眸子才轻轻仰起,脆生生的喊人:“莺莺师正,玉婕还是在中间么?”
王莺背持戒尺,不动声色,声音却软了几分:“玉婕小,同师正中间一处吧。”
姜沅也抱着属于自己的崭新软垫,不合时宜的小举手臂:“师正,那…那我呢…”
戒尺寻摸到了身前,围着她打量了片刻,而后一指:“你是师辅,也同玉婕一处。”
虽然她觉着这两者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但姜沅还是应下了,自去坐下。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并排着,她拿肩轻轻撞了撞,视线便像转瞬即逝的光影投到身上,“玉婕别怕,师辅坐你身边呢。”
“肃静。”
弟子包括姜沅在内全都坐直了身子,犹如傀戏的开场,声一响自有银线拽动,将人猛地拉直。
那根戒尺就在前后转悠。
“通窍凝丹乃是修炼根本,入定后切不可有杂念引动。”
厚沉的戒尺拂在背上,严正地标准着每一个人的动作:“背要直,心要静,不可心急,不能怠惰。”
简单的告诫后王莺的声音便不再响起,只是步子极轻的在其中打转,观察着每一个弟子的状态。
姜沅也像他们一般阖上眸子预备入定,但王师正课前说过的她什么也没感觉到,倒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不知是不是被抓个正着,戒尺很快抵在了她的背上,顺着肩胛慢慢移到了手臂,然后是手指,下一秒她手心朝上被人从膝上铲了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姜沅眯着眸子瞄了一眼,瞥见王师正就站在身侧,垂着一只手在搭腕,她只得配合着举着不说话。
莫名静了良久,王师正才终于收了手,将她的腕重新搁回了膝上。
她什么也没说,可是表情却不尽人意,唇紧抿,好像有些困惑,随后又冷淡下来。
或许是自己的灵窍难通,把她难住了。
姜沅阖上眸这样安慰自己。
毕竟在长清像她这样大却没凝丹没修为的只此一个,再无旁人,说的不好听些她就是个吃白饭的,也一度觉得那叶飞青要么是脑子有包,要么是贪名图利,不然为什么愿意养着她?
可转念一想,她身上能有什么利可图,既不是天之骄子也不是身份贵重,那便只能是图名了,何况她本就是被捡回来的,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人之常情,如今还偏和她最得意的门生绑在一起,他又不好再赶自己走。
叶飞青有的是钱,不差多养她一个。
只是偶尔她也挺想和别人一样的,飞天遁地,一路货色活得舒服些。
从前所以没想过,因为她没什么留念,庸庸碌碌了此一生就算得了,如今师姐待她与从前不同,又有机会在握,她倒是也萌生了换种活法的念头。
总不好老拖累人家不是。
“师正,”她敲响了王莺的房门,“是我,姜沅。”
里面静了片刻,才说:“进来吧。”
王莺在案前翻古籍,头也没抬,“是来问早上那件事的?”
“嗯。”
姜沅一掀裙摆,俯首跪了下来,“求师正为弟子指一条明路,弟子…究竟能不能修道…”
案上书页乱翻,一阵杂响,目光如影扫至身前,沉沉开口:“道什么时候修都不晚,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师姐?”
掌心冰凉一片,她的额头垫在手背上动也未动,“辅正堂前,师姐曾叮嘱弟子,说师正最是细心渊博之人,若有不解皆可来问,弟子如今是师正的师辅,在这里自然先问师正才算合礼数。”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声名狼藉之人讲出来的话,很周正。
王莺雎眸凝视,指尖停顿在书页之间却并不觉得开心,“良金在野,久而弥精,你且去悟吧。”
她好像说了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姜沅似懂非懂,觉得这实非一句妄言。
“她果然这么说?”
何烟有些惊讶地顿住了笔,掀起眸子扫了眼姜沅。
“对啊。”
“师姐,你说师正这是夸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