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江青与的世界好像炸开了烟花。
她无法对此做出任何反应,鞋底似乎胶粘在地上,动弹不得。
江青与的唇张了又合,默默送走了凌秋。
画里明明是只蓝白色的蝴蝶,可江青的手却好像被烫到了一样,轻颤着,使得画被阳光爬过的面积逐步增多。
画纸右下角处被她紧紧捏着,生出几道交错的圆弧痕迹。
接着,她又心疼地收手,松了力道。
凌秋用来写信的明信片就此滑落,几张散落在地,反射处星星点点的阳光。
“我以为拨云见日,可我的太阳却跑了。她悄无声息的隐去了身形,徒留我在原处翘首,我盼望着她的归来,一日、两日、三日都失落而归。我终于忍不住要出手,将自己的心呈送到她跟前,即便可能被她灼痛,即便化成灰也在所不辞。我想向她甚至向所有人宣誓——在这个灿烂的夏日,我将克服一切困难去喜欢你!”
江青与附身拾起稀碎的日光,连带着她自己都快碎掉了。
她往教学楼跑去。
当心情平复时,她已经站在了凌秋的教室外。
她的脚步往后缩,目光却执着地往教室里探。
凌秋的同班同学看到了她,竟咧着嘴转头往教室前边跑。
江青与似乎猜到那位同学去干什么,但她没有遵从自己的内心选择逃跑,而是努力组织语言,想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问什么。
很快,凌秋如离弦之箭从前门飞了出来。
“你肯来找我了!”凌秋扑进她的怀里。
江青与的身子往后倾,随即就稳住端端正正地站在,有些僵硬地站着:“你的喜欢只能维持这一个夏天吗?”
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了这一句软绵绵的疑问。
她也想大声质问,为什么凌秋的感情跟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可出口却是哽塞无力。
她在这些日子又何曾真的离开呢?
凌秋不知道她的想法,凌秋只给了她近三个月时间的喜欢……
江青与想着想着,那股子酸涩已经从心头窜上了胸口,冒到了嗓子尖,侵入了眼里。
“当然不是,等这个夏天过去,那时,责任、专一与珍惜将是催化酶,将我积攒了足够的喜欢酿成爱。”凌秋煞有介事地介绍起了自己的研究,“你说这个过程的温度维持在多少最适合呢?”
江青与瞬间就意识到凌秋口中的温度所指的是感情上的温度,可她对凌秋的这个说法无动于衷,甚至表现出置身事外的冷漠。
她心里所想的事情仍未解决,她不可能放开了心去跟凌秋探讨所谓文学的意象问题。
“温水煮青蛙的温度零界点是37.5摄氏度,在我丧失离开你的能力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大学原计划是去哪里读?”江青与不想到秋冬时节凌秋不再加温,而让早已适应温水环境的她跑不出去,一颗热诚的心被活活冻死。
凌秋松开了江青与的肩膀,后退了小半步,眸子依旧澄澈自由。
江青与从她的面容看不出一丝纠结,全是对为了无所畏惧的洒脱。
“……我妈确实打算让我去英国读书,但是,她现在都不要我了,哪能管得了我呀,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凌秋的笑容亦如她的性格,张扬热烈。
可江青与却总害怕自己接不住,让这份美丽掉落在地,给灰尘以机会玷污凌秋的美好。
江青与眨了眨眼,稳住心神:“但你还是考了雅思不是吗?”
“那是在认识你之前呀,我寻思着多个成绩多项选择,就考了。但是在决心认识你之后,我就想着和你稳扎地去华光,而在正式认识你之前,我已经在文化课上发力了,不然下学期根本没有转班的可能性。”
凌秋说话的语调很轻,稍微不注意就从耳边溜走了。
可江青与却被她的话惹得心事从云端骤然降落。
她一直担忧,若凌秋此刻因为她改变原有的人生规划,以后会不会后悔?
于是这些日子她一直瑟缩着喜欢,控制着想去找凌秋的冲动。
但若是真正让她面对与凌秋分道扬镳的结果,无疑也是痛苦的。
“你不会后悔吗?放弃外边广袤的天地,因为‘我’这样平平无奇的人走向不同的道路,甚至这条路是狭窄的,充满荆棘的小路。”江青与说着说着,积郁多时的心情似乎找到了出口,一下子冒了出去,瞬间轻松了许多。
她终于问出来了。
凌秋好像有点疑惑她的担忧,却在认真思考。
江青与感觉自己的额头湿热热的,一摸,却没有汗,脸也是凉凉的。
她焦灼地朝凌秋走了半步,眉头下压,声音细且尖:“你说话呀!”
“不要对自己未曾走过的路充满美好幻想,这时我在初中就明白的道理。”凌秋目光好似钉子似的钉在江青与的脸上,“如果我对自己的选择后悔了,那么说明我根本就配不上你的喜欢。但是,我的江江,请你相信我好不好,相信我永远向着自己的月亮前行,不会后悔回头。”
偏在这时候,她还习惯性地纠错:“你之前不是说我是太阳嘛,怎么又变月亮了?”
“哈?这不都是文学表现的一种形式嘛,差不多的吧都?”凌秋的情绪像从高空坠落至谷底的能量转换,深情转为懵圈。
“站在文学角度上看这俩意象也不一样啊,太阳热烈直白而月亮朦胧婉约,分明是两个极端。”江青与脑中好像有个声音在“滴滴滴”地响,催促她把心里话一股脑说出来,”而物理意义上,月亮是接着太阳的光展示自己的美,你同时称一个人为太阳和月亮,岂不是让她自相矛盾,左右为难?”
凌秋扶额:“难道就不能是一天把你当作太阳般逐光而行,一天把你当月亮大胆地去亲吻月光不怕自己会为此受伤?轮着来嘛就不是同时存在了。”
“哦,你还给我排上一三五七,二四六了是吧?”
“是你之前问我能不能给你排个日程表的嘛?”
“我问过吗?”
“梦里跟我说过,你看你天天入梦来跟我聊天,是不是天天在那里想我?”
“嗯……”
“真的?!”凌秋惊呼。
江青与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羞得恨不得钻地洞去。
可她的脚下是混凝土楼层,她就算地鼠化身也无法刨出一个洞来。
“都说到这种程度了,我们还是朋友吗?”江青与内心似乎有两个小人在拉扯,一边高呼得到凌秋的承诺就行,一边又渴求着关系的进一步发展。
她对凌秋的贪欲已经被凌秋的纵容从无养到了现在几乎能吞下她自己的大小。
“对不起,但我始终觉得恋爱需要从一束花开始,当然不一定真的就是一束花,而是需要仪式。”凌秋牵着上她的手,“你最多一周的时间,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一周……江青与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语。下周高考,她们要放假回家。那几天会不会特别难熬啊?
她散落各处的目光被凌秋在跟前晃动的手强制拉回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