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锦安抱着人,腿早就麻了,肩膀也酸,可他一动不动,连翻书都小心翼翼的,就怕把怀里睡着的家伙给弄醒了。
彦观炽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沉。昨晚又哭又闹的,早上那点醒压根不算数。
这会儿窝在段锦安怀里,听着他稳当的心跳,像掉进了最舒坦的窝,睡得昏天黑地。
他还做了个短梦,梦里没别人,就段锦安静静看书的样儿,阳光给他描了层金边。他想凑近看看段锦安在看啥,可怎么也看不清,就觉得心里特踏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隐约传来段阿姨做饭的动静,锅铲碰着锅的声儿,还有饭菜的香味儿,丝丝缕缕飘了上来。
彦观炽鼻子动了动,在梦里吸了吸,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这动静和他无意识的吞咽,让段锦安从书里抬起眼。他瞅了瞅窗外,太阳都老高了,快中午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睡得正香、只是本能地咂巴着嘴的家伙,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彦观炽。”他小声叫。
“嗯……”彦观炽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摆摆手,像要赶走吵他睡觉的声儿,然后把脸往段锦安脖子那儿埋得更深,蹭了蹭,含糊地嘟囔,“别吵……困着呢……”
段锦安被他蹭得脖子发痒,心里那点因为腿麻肩酸冒出来的无奈,倒被这点依赖的蹭劲儿给蹭没了。
他没再叫,又等了一会儿,直到楼下段阿姨提高了声儿喊:“锦安,小炽,下来吃饭啦!”
怀里的人总算被这大嗓门惊醒了。彦观炽猛地睁开眼,眼神还散着,带着浓浓的睡意。
他眨巴眨巴眼,好半天才看清,眼前是段锦安近在咫尺的下巴和微微动了一下的喉结。
然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正被段锦安抱着,坐在人家腿上,窝在人家怀里,睡得嘴角好像都有点湿了!
“我靠!”彦观炽瞬间清醒,脸“轰”地红透,手忙脚乱地想从段锦安身上爬起来。
可睡太久,腿也麻,胳膊也软,刚起到一半,又软绵绵地跌了回去,正好撞进段锦安怀里,脑门磕在他锁骨上,“咚”一声闷响。
“哎哟!”
段锦安被他撞得闷哼一声,可胳膊还稳稳地搂着他,没让他摔下去。
“不急。”段锦安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还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彦观炽捂着磕疼的脑门,从段锦安怀里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着点很淡笑意的桃花眼。
那双眼睛凑近了看,更好看,眼尾微微往上挑,这会儿正看着他,里头清清楚楚映出他自己那张红透、头发乱翘的傻样儿。
“我……我怎么睡着了?还睡你身上?”彦观炽有点结巴,觉得丢人丢大发了。
他居然在段锦安腿上睡了这么久?流口水了没?
他赶紧抹了抹嘴角。
“没流。”段锦安像是知道他想啥,淡淡说了句,然后松开了搂着他的胳膊,自己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手臂,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彦观炽脸更红了,赶紧手脚并用从段锦安身上爬下来,站在地上,只觉得两条腿又麻又软,像踩棉花,差点没站稳。
段锦安站起来,扶了他一把。手挺稳,手心温热。
“能走不?”他问,声儿已经变回平时的平静了。
“能!当然能!”彦观炽逞强,甩开他的手,自己跺了跺脚,想让血流通。
麻劲儿过去,带来一阵又酸又痒的感觉,他龇牙咧嘴地吸凉气。
段锦安没再管他,转身走到窗户边,稍微拉开点窗帘,让更多阳光照进来。
他背对着彦观炽,身板挺直,肩膀脖子那儿的线条挺好看,就光是站着,也像幅安静的画。
彦观炽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刚才醒来看见他眼里那丝很淡的笑意,还有他抱着自己睡了那么久都没动……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慢慢没了。
“喂,段锦安。”他叫了一声。
“嗯?”段锦安没回头。
“谢了啊。”彦观炽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红头发,有点别扭地说,“那个……没把我扔地上。”
段锦安转过身,看向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可声音挺清楚:
“重。”
就一个字。
彦观炽一愣,然后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重,立刻蹦起来:“我哪儿重了!我这是标准身材!匀称!有肌肉!不信你摸摸……”说着就要去掀衣服。
段锦安没理他这幼稚举动,直接绕过他,往门口走:“吃饭。”
“哦。”彦观炽讪讪地放下手,跟在他屁股后头,嘴里还小声叨叨,“明明就不重……”
俩人前一后下了楼。餐厅里,午饭已经摆好了。
段阿姨看见他们,笑着招呼:“睡得咋样?小炽看着精神多了。”
“特别好!阿姨!”彦观炽立马咧嘴笑,凑到桌边,看着一桌子好菜,肚子又叫了一声,他不好意思地捂住,“嘿嘿,饿了。”
段屿已经在主位坐着了,目光扫过并肩进来的两个小子。
段锦安脸色正常,就是耳朵根好像有点不太明显的淡红。
彦观炽脸还红扑扑的,头发有点乱,可眼睛亮得吓人,整个人透着种刚睡饱的舒坦和活泛劲儿。
“坐吧。”段屿淡淡说了句。
午饭吃得比早上还松快点。可能因为那个又长又安静的抱睡,彦观炽在段锦安跟前最后那点子拘谨也没了,吃得特香,话也比早饭时多,偶尔说兴奋了手舞足蹈,被段锦安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一脚,才稍微收着点,可对上段锦安平静的眼神,他会偷偷吐吐舌头,做个鬼脸。
段锦安大多时候就听着,偶尔给他夹一筷子离得远的菜。
阳光透过餐厅窗户,明晃晃地照在饭桌上,照着碗碟里冒热气的菜,照着俩小子生动鲜活的眉眼。
这个中秋假期的晌午,好像因为一个意外的拥抱和好觉,被拉得特别长,特别暖和。
午饭过后,段屿照例去了书房,段阿姨在厨房收拾。段锦安和彦观炽又回到了楼上房间。
彦观炽吃饱喝足,又睡了个回笼觉,这会儿精神头十足,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对什么都好奇。
段锦安则坐在书桌前,继续看他那些厚厚的资料,只是比上午更显得心不在焉——因为总有个人在他旁边制造各种细微的噪音,或者时不时凑过来问些没头没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