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长假前最后一天,教室里闹哄哄的,人心早就散了。
老刘在讲台上唠叨放假注意事项,底下没几个听的。
彦观炽歪在椅子上,转着笔,琢磨假期上哪儿撒欢去。
家里肯定又空又冷,不如喊人通宵打游戏?
他斜眼瞟了下旁边的段锦安。这人肯定又得窝家里刷题,没劲。
胳膊肘忽然被碰了一下。他扭过头,段锦安正看着他。
“咋?”彦观炽用口型问。
段锦安没吱声,从桌子底下递过来一张叠好的纸条。
彦观炽左右瞅瞅,飞快接过来,压在课本底下打开。
上头就一行字,是段锦安那一笔一划工整得有点过分的字:
【长假,来我家住。】
后头还跟了个小地址。
彦观炽眨眨眼,心里那点盼着放假的小兴奋,唰地凉了半截。
去段锦安家?那地方他记得,又大又干净,可也冷冰冰的,规矩多得能压死人。
尤其段锦安他爸,那张脸严肃得跟结了冰似的,眼神一扫过来,彦观炽就觉得后脊梁发毛。光想想,手指头都有点僵。
他立马就想把纸条推回去,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用口型回绝:
“不去!说啥也不去!”
上回去段家,还是段阿姨没出差那会儿。
阿姨跟段屿完全是两路人,温柔,爱笑,说话软乎乎的,一点架子没有。
最绝的是她包的饺子,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汤,尤其是三鲜馅的,彦观炽头回吃就惊着了,后来每次去都惦记,走的时候阿姨还给装一饭盒冻好的让他带走。
在阿姨跟前,彦观炽那身刺儿都收起来了,乖得不像话。
可惜阿姨老得出差,他都快一年没吃着那口饺子了。
段锦安好像早就猜到他这反应,脸上没啥表情,就静静看着他,然后又递过来一张纸条。
彦观炽疑疑惑惑地接过来,展开。
【我妈回来了,这回能多待阵子。】
就这一句。
彦观炽盯着那行字,眼睛噌地亮了,段阿姨回来了?那个会笑眯眯问他学习累不累会给他包天下第一好吃饺子的阿姨?
心里头对段屿那点怕和抵触,被对饺子的馋劲儿和对阿姨的想念冲得没影儿了。
天平哐当一声,彻底歪了。
他捏着纸条,喉咙忍不住动了动,好像已经闻见了那股熟悉的鲜得掉眉毛的韭菜虾仁猪肉味儿。
段锦安看他眼睛都直了,知道饺子这招管用了,但怕这家伙光惦记吃忘了别的又从笔记本上撕了极小一角,飞快写了几个字,再递过来。
彦观炽展开这第三张纸条,呼吸都停了。上头写着:
【她说,给你包三鲜馅的。管够。】
三鲜馅!管够!
啥段屿,啥规矩,啥冷冰冰的大房子,全让这六个字加一个标点给炸飞了。
他好像已经看见热气腾腾的饺子在朝他招手,咬一口,鲜汤滋一下蹦出来……
他猛地扭过头,一把抓住段锦安胳膊,晃了晃,眼睛亮得能冒火,气声都激动得变调了:
“去!必须去!啥时候?现在放学就去行不行?!”
段锦安被他抓得胳膊疼,眉头轻轻皱了下,可看着彦观炽那副恨不得立刻扑到自家餐桌上的馋样儿,眼底深处划过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不露声色地把胳膊抽回来,用口型回了俩字:“明天。”
然后,他把剩下的半本便签纸往彦观炽那边推了推,手指头在桌子底下,很轻地碰了下彦观炽因为激动有点发抖的手背。
温凉的触感,像一小盆凉水,让彦观炽稍微冷静了点。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从饺子幻象里拔出来点,可嘴角还是咧得老大,压不下去。
他把那三张纸条当宝贝似的,小心叠好,揣进校服内兜,还拍了拍,生怕丢了。
窗外的阳光好像都变成了饺子皮那种淡金色,连粉笔灰闻着都像面粉香。
至于段屿,彦观炽舔舔嘴唇,心里发狠:为了三鲜馅饺子,别说冰山老爹了,就是……咳,算了,饺子再好,命也得要,到时候他还是尽量缩着点吧!
可不管咋说,这个中秋,指定是个满是饺子香的舒坦假期了!
他美滋滋地想,连老刘那张严肃脸,看着都像刚出锅胖乎乎的大饺子一样顺眼了。
彦观炽一整天都挺亢奋的。
上课时眼睛盯着黑板,脑子里却是热腾腾饺子出锅的样子,三鲜馅的,白胖胖,冒着香气。
偶尔往旁边瞟一眼,看见段锦安坐得笔直记笔记,心里那份因为马上能吃饺子的开心,就掺进去一点更踏实的暖意。
放学铃一响,他几乎是蹦起来的。手脚麻利地把书本往书包里胡乱一塞,动作快得像要去赶集。
“走啊走啊!”他催着还在慢条斯理收拾文具的段锦安,眼睛亮得发光。
段锦安抬眼看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不明显地弯了一下。
“明天。”
他提醒道,手上动作还是不紧不慢。
“知道知道,明天!”彦观炽背好书包,在原地小幅度地跳了两下,“我就是……先高兴一下!阿姨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体好吗?她是不是瘦了?哎呀我得想想带点什么过去,空着手多不好……”
他叨叨个不停,问题一个接一个。
段锦安没打断他,只在他换气的间隙淡淡回了句:
“都好。不用带。”
“那怎么行!”彦观炽眼睛瞪圆,“起码带点水果吧?阿姨喜欢吃什么?苹果?橙子?还是……”
“她让你人去就行。”段锦安拉好书包拉链,站起身,顺手把彦观炽蹭歪的衣领翻正,“别想太多。”
这个自然的动作让彦观炽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有点发热。
“哦……那好吧。”
他嘟囔着。那股咋呼劲儿收了一点,但眼里的雀跃和期待还是满得要溢出来。
俩人随着人流往外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彦观炽还在不停规划:“我明儿一早就过去!会不会太早?阿姨一般几点起?我能帮着干活吗?和面?擀皮?我虽然不太会,但我能学!对了段锦安,你家有那最新款的游戏机对吧?吃完饭能玩会儿不?就一会儿……”
段锦安走在他旁边,大部分时间只是听,偶尔“嗯”一声。
夕阳给彦观炽那头红发镀了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充满劲头。
段锦安看着,心里某个常年安静的角落,好像也被这暖光染上了一点温度。
回到各自空荡荡的家,过了一个被期待拉得格外长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