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回校的公交车挤得没位置。

彦观炽单肩挎着鼓鼓囊囊的书包，另一只手死死拽着拉环，身体随着车厢晃来晃去。

他昨晚熬夜赶作业，这会儿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好不容易晃到站，他被人流裹挟着下了车，冷风一吹，才稍微清醒了点。

校门口熙熙攘攘，都是返校的学生，嘈杂的人声和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

他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往教学楼走。

刚拐进一楼大厅，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肩膀就被人从旁边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哎呦！”彦观炽一个趔趄，差点把书包甩出去，睡意彻底飞了，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谁啊走路不长”

他扭过头，后半句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段锦安站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挺有质感的纸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身上穿着校服，白衬衫熨得平整，外套拉链规规矩矩地拉到胸口上方，和周围那些要么敞开衣襟、要么歪戴帽子的男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路。”

段锦安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彦观炽愣了两秒，然后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有点雀跃的感觉。

他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咧嘴笑了。

“靠，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到的？我还以为你得压着点儿来呢。”

“刚到。”段锦安言简意赅，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落在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上，“没睡好？”

“别提了，昨晚跟数学作业死磕到半夜，要不是你……”彦观炽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拉段锦安的胳膊，“对了对了，说好的薯片！我带了！新口味，绝对好吃！”

他动作太快，段锦安被他扯得微微晃了一下，但也没挣脱，任由他拽着。

彦观炽另一只手在书包里掏啊掏，终于摸出一包包装花里胡哨的薯片，献宝似的塞到段锦安手里：

“喏！尝尝！”

段锦安低头看了看那包薯片，又抬眼看了看彦观炽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接了过来。

然后，他把另一只手里一直拎着的纸袋，很自然地递了过去。

“这什么？”彦观炽接过来，有点懵。

纸袋有点分量，里面好像是个盒子。

“早餐。”段锦安说，语气依旧平淡，“陈姨多做了一份。”

彦观炽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个挺精致的保温餐盒。

他眨了眨眼，又抬头看看段锦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那点雀跃像被浇了勺热油，噼里啪啦地炸开，变成了一种暖烘烘软乎乎的欢喜。

他确实没吃早饭，光顾着啃面包赶路了。

“行啊段锦安，够意思！”他笑嘻嘻地把餐盒抱在怀里，也不客气，“那我就不客气啦！正好饿着呢！”

周围有认识的同学经过，好奇地朝他们这边张望。

彦观炽毫不在意，抱着餐盒和薯片，和段锦安并肩往楼上教室走。他嘴里又开始絮絮叨叨，说周末打游戏的战绩，说便利店老板又送了他一个卤蛋，抱怨作业太多，又期待地说起那家新开的奶茶店。

段锦安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脚步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边。

清晨的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他们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回到熟悉的教室，熟悉的位置。

段锦安坐下，拿出书本，动作一丝不苟。

彦观炽把那个还温着的餐盒小心翼翼放在桌肚里，打算等下课再吃，然后也拿出课本，但没立刻翻开，而是侧过身，压低声音，带着点贼兮兮的笑，问：

“哎，说真的，周六下午那茶，好喝不？漂亮小姐姐真跟你聊申请学校了？”

段锦安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彦观炽。对方脸上挂着明显的促狭的好奇，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一般。”段锦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特别的意味，“聊了几句。没什么。”

他避重就轻，没有提及那些关于未来规划社交圈层和父亲暗示的话题。

那些东西，离彦观炽的世界太远，也没必要让他知道。

“哦……”彦观炽拖长了声音，也不知道信了没，但脸上的促狭淡了些，又变回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就说嘛，跟老头子们喝茶有啥意思。还是打游戏喝奶茶爽！”

段锦安没再接话，只是翻开书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早读的嘈杂声开始响起。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回到了那个吵闹、平凡充满粉笔灰和作业味道的日常。

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课桌肚里，那个温热的餐盒静静放着，旁边是那包花里胡哨的薯片。

段锦安口袋里，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看，但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拂过。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桌面上。

新的、平凡的一周，开始了。

体育课，天儿挺好，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身上发烫。

操场上乱哄哄的，篮球砸地的声儿，女生叽叽喳喳的笑，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尖叫，全混在一块儿，吵得人脑仁疼。

彦观炽那家伙，到哪儿都是个热闹中心。

这会儿正被几个隔壁班的男生围在篮球架子底下，不知道争什么游戏操作，嗓门又大又亮，手比划着，那头红头发在太阳底下一跳一跳的，扎眼得很。

不时爆发出一阵笑，连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往那边看。

段锦安坐在操场边看台的阴凉里，离那片热闹隔着一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面前摊着本物理题集，笔尖半天没动。眼睛盯着书，魂儿好像飘了。

他能清楚听见彦观炽那咋咋呼呼的动静，穿透乱糟糟的背景音，直往他耳朵里钻。

看见有女生脸红红的，被同伴推着，捏着个粉色信封，磨磨蹭蹭靠近那人堆，然后飞快地把信往彦观炽手里一塞，扭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