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就是……你笑起来吵得很,但听着不烦。你闹腾起来挺麻烦,但撵不走。你自己有时候也挺不容易,还总想着要配得上谁。】
【挺傻的。】
写完挺傻的三个字,他嘴角好像又动了动。但很快又抿直了,继续往下写。
【但没事。】
【我的。】
【所以,以后别一个人蹲冷风里吃泡面了。别为了看着像样,就老惦记把头发弄直。教导主任抓你就抓你,显眼也挺好。】
【下次放长假,带你回来。虽然我家……可能也不咋暖和。】
【不过,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点儿。】
【以后打游戏,可以叫我。虽然不一定有空,但你多问几回也行。】
【还有,】
写到这儿,笔尖悬了老半天。
最后,他像是下了决心,用比前面更重、更清楚的笔画,补上了最后一句:
【你啥样,我都觉着挺好。】
【所以,就这样吧。别改了。】
【段锦安】
写完了。他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
没写日期,没写啥浪漫告白,没用什么漂亮词儿,甚至可以说平淡得像在列注意事项单子。
字迹还是一如既往的工整,透着股近乎刻板的冷静。
可只有写的人自己知道,写下这些平平淡淡的话时,心跳比解出最难的数学题那会儿还快,手指尖都有点发麻。
他把纸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又放下。觉得有点傻。
这玩意儿,咋拿得出手?彦观炽要是看见,估计能笑趴下,然后指着他鼻子骂“段锦安你脑子让门挤了吧”。
但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出口。
他把信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个方方正正的小方块,边角掐得笔直。
然后,拉开书桌抽屉最里头那个角落,那儿放着些不常用的零碎和文件,把折好的方块,小心地塞了进去,压在一本厚厚的介绍国外顶尖大学的硬壳书底下。
动作很轻,像在藏个秘密,也像在藏点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发烫的心思。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坐直身子,目光落回摊开的习题册上。
那些复杂的公式和题目又回到眼前,世界好像又变回了它原本清楚、冰凉、有条有理的样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抽屉最底下,压着个跟这一切都格格不入的温热又笨拙的秘密。
也许永远不会拿出来。
也许下次见面,要是那家伙又干出什么蠢事,或者又为了啥莫名其妙的原因闹别扭,他可以考虑一下。
他拿起笔,重新开始算题。
段锦安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有点过分。
他看了看桌上的手机,屏幕黑着。
白天那些热闹的片段,食堂里的声音,电话里彦观炽咋咋呼呼的抱怨这会儿都静下来了,但好像还有点儿影子晃着。
有点想听那家伙的声音。
不是看文字,就是想听听他说话。
段锦安拿起手机,找到彦观炽的名字,点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好几下才被接起来。
屏幕先是晃得厉害,乱七八糟的游戏音效和一声不耐烦的,
“谁啊正打团呢——”一起传过来。
然后画面稳了。
彦观炽的脸凑得很近,眉头皱着,头发乱翘,一看就是被打扰了很不爽。
背景是他那乱糟糟的房间,只有电脑屏幕的光亮着。
可当他看清是段锦安打来的,那副烦得不行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眉毛松开了,嘴角咧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笑得很高兴的样子。
“段锦安?”他声音还带着点打游戏后的喘,但惊喜是实实在在的,“你咋这个点打过来?吓我一跳!”
段锦安看着屏幕上那张瞬间就鲜活起来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跟着动了一下。
“刚打完?”他问,声音挺平静的。
“啊?哦,刚赢!”彦观炽把耳机扯下来挂在脖子上,人往后一倒,陷进椅子里,“你干嘛呢?还在学?这都几点了学霸?”
他瞅了瞅段锦安身后那整洁的背景,又看回段锦安,眼神亮亮的。
“刚弄完。”段锦安说。他注意到彦观炽鼻尖上好像沾了点什么东西,“脸上,左边。”
“嗯?哪儿?”彦观炽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鼻尖。”
彦观炽又抹了一下,擦掉了。
“估计是刚才吃薯片蹭的,”他对着镜头笑笑,“对了,我发现个新口味,特好吃,下周带给你!”
然后他就开始东拉西扯,说薯片,说饮料,抱怨作业多。
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着特别清楚,带着一股活生生的热闹劲儿。
段锦安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他说不出我想你了那种话,觉得别扭。
但他会在彦观炽说得太兴奋差点碰倒杯子时,淡淡说句“小心”。
会在彦观炽抱怨题太难说不想写了的时候,接一句“哪道,我看看”。
会在彦观炽打哈欠揉眼睛,看着累了的时候,说“不早了”。
他声音不高,也没什么起伏,但好像有种能让对面那家伙安静下来的劲儿。
“段锦安,”彦观炽又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了,“你明天干啥?”
“有事。”段锦安没细说。
“哦……”彦观炽也没追问,嘟囔着,“那行吧……我好像困了。”
“嗯,睡吧。”
“那你也赶紧睡,别学了。”
“好。”
“那……挂啦?”
“嗯。”
彦观炽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得有点傻气:“拜拜,段锦安。”
“拜拜。”
视频断了。屏幕暗下去。屋里又静了。
空气里还留着点儿刚才说话的动静,还有彦观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
段锦安关了灯躺下。脑子里没想那些复杂的题,就想着屏幕里那张一下子亮起来的脸,和那句带着困意的“拜拜,段锦安”。
黑乎乎的房间里,没人看见,他那张平时没啥表情的脸上,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