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过,高二(三)班的教室里还残留着课间最后一点躁动。
胡杰像阵风似的从后门溜进来,手里捏着一副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扑克牌,眼睛贼亮:“炽哥!大石!来两把‘斗地主’?就一局,黄sir今晚查寝,肯定不来早自习!”
彦观炽正对着一道函数题抓耳挠腮,听见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把笔一扔:“来啊!输的明天早饭我可就不买了啊。”
“切,谁输还不一定呢!”林大石也凑了过来,把桌肚里的零食袋子往里踹了踹,腾出一块空地。
段锦安坐在旁边,正在整理错题本。
他抬眼看了看兴奋得像只猴子一样的彦观炽,又看了看一脸跃跃欲试的胡杰和林大石,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说“这是违反纪律”,但话到嘴边,看着彦观炽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书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给那副即将登场的扑克牌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洗牌洗牌!”胡杰把牌往桌上一拍,“咱们这回玩点刺激的,输了的……要在全班面前唱《学猫叫》!”
“去你的吧!”彦观炽笑骂着踹了他一脚,但手已经伸出去抓牌了。
四个人头挨着头,围在小小的课桌一角。昏黄的白炽灯下,纸牌翻动的声音轻快而隐秘。
彦观炽手气不错,刚开局就摸到了一对王炸。
他强忍着笑意,故作深沉地扣下两张牌:“不要。”
轮到段锦安出牌。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型,眉心微跳——全是散牌,没连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想去拿彦观炽刚才打出的一张三,试图接上断层。
与此同时,彦观炽为了掩饰自己手里的炸弹,下意识地伸手去盖住中间的牌堆,防止被胡杰偷窥。
两只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毫无预兆地叠在了一起。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彦观炽愣了一下。
段锦安的手很凉,掌心却带着一层汗,那是紧张留下的吗?
彦观炽的手心也因为紧张和兴奋,带着一点点汗湿的温热。
那一瞬间,周围嘈杂的空气仿佛突然静止了。
彦观炽能清晰地感觉到同桌手指的线条,那种陌生又奇异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麻到了胳膊肘,然后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动作太大,带得桌上的笔筒哐当一声倒在桌上。
“卧槽炽哥,你干嘛?”胡杰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牌都散了一张。
“没、没什么。”彦观炽结结巴巴地回答,心脏砰砰直跳。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段锦安。
段锦安比他镇定得多。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只是耳根处迅速蔓延开的那一抹绯红,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语气依旧清冷:“该你出牌了。”
“哦……哦。”彦观炽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却乱成一团浆糊。
刚才那是……牵手了吗?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虽然只是手指碰手指,但这可是段锦安啊!那个规矩得像个机器人、连衣服褶子都要抚平的段锦安!
彦观炽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手里的牌都拿反了。
“炽哥,你到底出不出?”林大石催促道。
“出!怎么不出!”彦观炽一咬牙,把手里的牌胡乱一甩,“王炸!”
“靠!你有王炸你怎么不早说!”胡杰哀嚎一声,看着满桌残局,彻底傻眼。
“嘿嘿,运气好,运气好。”彦观炽干笑着,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段锦安正低着头理牌,侧脸线条冷淡而好看。
那只刚刚“牵”过他的手,此刻正平静地握着几张扑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彦观炽心里有点堵得慌,又有点痒痒的。他鬼使神差地,趁着胡杰和林大石争论规则的时候,悄悄伸出小拇指,在桌子底下,轻轻勾了勾段锦安放在腿边的手。
段锦安理牌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胡杰和林大石的头顶,精准地撞进了彦观炽那双带着坏笑的眼睛里。
空气再次安静了一瞬。
然后,段锦安没有躲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彦观炽,眼神深邃得像口古井,然后,极其轻微地,用小拇指勾了一下回来。
只一下,便松开了。
随即,他转回头,神色自若地将一张牌打了出去:“顺子,走完。”
彦观炽呆住了。
胡杰还在那儿嚷嚷:“哎呀别管顺不顺子了,炽哥你刚才那招太损了!”
林大石附和:“就是就是,赢了也不光彩!”
彦观炽看着他们,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我乐意。”他大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雀跃。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被“回勾”了一下小拇指的手,感觉那里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酥酥麻麻的,一直蔓延到心底。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晚自习的教室里,四个少年围坐在一起,吵吵闹闹,嬉笑怒骂。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收拾书本的哗啦声和桌椅挪动的刺耳摩擦声。
“终于解放了!”胡杰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炽哥,大石,校门口那家烧烤摊,走起?”
彦观炽正把最后一支笔塞进笔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浓重,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湿冷的空气里晕染开来,将教学楼前的空地照得影影绰绰。
“不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小小的、温热的奶茶杯——那是他特意给段锦安买的,说是赔罪,其实是想看他喝东西时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我还有点事。”
“哟,有情况啊?”林大石挤眉弄眼地凑过来,目光在他和正安静收拾书包的段锦安之间来回扫视,“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