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外面在下冰雹。
彦观炽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窗外发呆。
暖气很足,教室里暖烘烘的,混着女同学喷的香水味让人昏昏欲睡。
他那头红褐色的卷毛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颤动。
“彦观炽。”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彦观炽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干嘛?”
“你的胳膊,”段锦安的声音压低了些,“快越过三八线了。”
彦观炽这才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两人桌子中间那条用红笔画得歪歪扭扭的线。他的手肘确实压在线上,甚至还微微越过去了一点点。
“哎呀,挤一下怎么了,”他嘟囔着,非但没缩回来,反而又往那边蹭了蹭,挤占了更多空间,“我这边冷。”
“教室有暖气。”段锦安面无表情地指出事实,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个流畅的解题步骤。
“我心理上冷,行了吧。”彦观炽理直气壮,甚至还变本加厉地把脸往那边偏了偏,几乎要贴到段锦安的肩膀上,“借我靠靠,我困了。”
段锦安握笔的手顿了顿。他侧过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过来,看起来好像……很可爱?
他没有推开,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一点位置,声音依旧冷冷的:“别流口水。”
“滚蛋,我从来不流口水。”彦观炽哼了一声,眼睛却已经闭上了。
没过多久,段锦安就感觉肩膀上一沉,伴随着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垂下眼,看见彦观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平日里那股子嚣张劲儿收了起来,看起来竟有几分难得的乖顺。
只是,那头卷毛实在太过醒目,像一团柔软的蒲公英,轻轻蹭着他的校服袖子。
段锦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停下笔,左手悄悄挪过去,在彦观炽的胳膊肘下垫了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彦观炽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好吃”。
段锦安低头,继续演算那道复杂的物理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的蝉鸣声阵阵,教室里的风扇呼呼地转着,将少年的呼吸声和笔尖的摩擦声,一同揉进了这个漫长的夏日午后。
“彦观炽!你又抄我作业!”
早自习的宁静被一声怒声吵大。
段锦安看着自己摊开的英语练习册,眉头紧锁。
彦观炽的字迹龙飞凤舞,和他的工整楷体天差地别,但此刻,他的练习册上,赫然出现了几行彦观炽的字。
彦观炽正埋头苦抄,闻言头也不抬,理直气壮:“谁抄你作业了?我这是借鉴!借鉴懂不懂?”
“借鉴需要连我的名字也一起抄上去吗?”段锦安指着练习册末尾,那里赫然签着“段锦安”三个大字,笔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彦观炽的“杰作”。
彦观炽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干笑两声,迅速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然后发现太硬,又赶紧吐出来,塞进桌兜里。
“失误,纯属失误。”他讪笑着,“那个,段锦安,要不你帮我跟英语课代表说一声?就说你……你帮我写完了?”
“彦观炽!”段锦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少有的怒意。
“别生气嘛,”彦观炽凑过来,一脸讨好,“下次我请你喝奶茶,全糖加双份布丁!”
段锦安瞪着他,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有火星在跳跃。
他盯着彦观炽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彦观炽那头翘得最高的卷毛。
“哎哎哎!轻点轻点!”彦观炽痛呼出声,却不敢大声嚷嚷,只能压低声音求饶,“段锦安你属狗的啊!”
“下次再敢抄我的名字,”段锦安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森然,“我就把你这头毛剪了,做成拖把。”
“你敢!”彦观炽嘴硬,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了缩。
段锦安松开手,彦观炽那几缕头发却更翘了,他气呼呼地抓了抓头发,却越抓越乱。
段锦安看着他那副狼狈样,眼底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奶茶,”他忽然开口,“全糖,加双份布丁。”
彦观炽一愣:“啊?”
“下午放学,校门口等你。”段锦安说完,转过头,继续看他的书,仿佛刚才那个威胁要把人头发剪了做拖把的人根本不是他。
彦观炽摸着自己被揪疼的头皮,看着同桌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家伙,也没那么高冷。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彦观炽和段锦安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彦观炽手里转着一支笔,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喂,段锦安,”他忽然开口,“你说,咱们以后会考去同一个城市吗?”
段锦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少年,目光在他那头张扬的卷发上停留了片刻。
“不知道。”他回答,声音很轻。
“我听说,”彦观炽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大学的图书馆,比咱们学校的大多了,而且……”他压低声音,“据说,有的大学,允许学生染头发。”
段锦安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是吗。”
“是啊!”彦观炽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我要是染个银灰色,会不会很帅?”
段锦安停下脚步,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