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滚！”彦观炽笑骂着推了他们一把，“明天见！”

人群渐渐散去，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灯光被关掉了一半，只剩下靠窗的一排灯管还在苟延残喘，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织出一片清冷的银白。

段锦安背好书包，转过身，看着还坐在座位上的彦观炽：“还不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彦观炽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月光落在段锦安的眼里，像是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子，清冷又明亮。

“等你啊。”彦观炽站起身，从桌肚里拿出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珍珠奶茶，递了过去，“喏，全糖，双份布丁。刚才在食堂……谢谢你。”

段锦安看着那杯奶茶，又看了看彦观炽那副“求表扬”的表情，沉默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彦观炽的手心，依旧是凉凉的，却让彦观炽觉得心头一烫。

“我不喜欢全糖。”段锦安垂下眼帘，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语气平淡。

“我知道，”彦观炽抓了抓头发，嘿嘿一笑，“但是甜的能让人开心嘛。而且……刚才在食堂，你不也帮我了吗？”

段锦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冲淡了晚自习后残留的疲惫。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锁上门。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

楼梯间里回荡着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走到教学楼门口，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校门口的路灯下，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等待家长的学生，更多的则是三三两两结伴回家的身影。

“你往哪边走？”彦观炽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分叉的路口。

段锦安住在高档小区，要往左；而彦观炽的家，则在相反的方向。

“左边。”段锦安回答，顿了顿，补充道，“你右边吧？”

“嗯。”彦观炽点点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们脚边掠过。

段锦安先开了口，他抬起手，指了指彦观炽的头顶：“你的头发，又翘了。”

彦观炽下意识地抬手去按，却被段锦安拦住了。

“别按了，”段锦安叹了口气，那只冰凉的手穿过彦观炽柔软的卷发，轻轻帮他理顺了那几缕翘得最高的发丝，“本来就乱，越按越像鸡窝。”

彦观炽僵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段锦安的手指很凉，触感却异常温柔。他的掌心贴着彦观炽的太阳穴，动作轻缓，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好了。”段锦安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彦观炽，“路上小心。”

“哦……哦。”彦观炽有些慌乱地点点头，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你也是。”

两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那个……”彦观炽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段锦安手里，“这是我抄的物理错题答案，你……你帮我看看有没有错的。”

段锦安握着那张还带着彦观炽体温的纸条，嘴角微微上扬：“明天早自习给我就行。”

“不行！现在就要！”彦观炽耍起了无赖，眼神却亮晶晶的，“万一我明天忘带了呢？”

段锦安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无奈地把纸条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行了，快回去吧。”他说，“再不走，保安要关门了。”

“嗯。”

彦观炽转身，迈步走向右边的路口。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段锦安还站在原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单薄。

他似乎感应到了彦观炽的目光，也回过头来。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昏黄的路灯和渐浓的夜色，遥遥相望。

“段锦安！”彦观炽忽然大声喊道。

“干嘛？”段锦安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疑惑。

彦观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举起手，用力地挥了挥：“明天见啊！”

段锦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起手，也挥了一下。

“明天见。”

简单的三个字，消散在夜风里。

彦观炽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跑了起来，那头红褐色的卷毛在夜色中跳跃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段锦安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奶茶杯，又喝了一口。

奶茶已经彻底凉了，却依旧甜得让人心里发暖。

他抱着书包，转身走向左边的小路，脚步平稳而坚定。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而在那个少年的心里，某种名为“羁绊”的种子，正在悄然生根发芽，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