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不是并未中毒？怎得胃口还是这样差？”

白榆看着宫女们将满桌没怎么动过的午膳悉数撤下，无奈叹了口气。

自打陛下要求皇后在月祇宫中静养，次次用膳都亲自陪着，但寒枝的食欲仍毫无起色。

“我真的没事，不过是夏日溽暑，食不甘味罢了。”

寒枝坐在软榻上，手中似乎随意翻着一本宫历。

“我算过了，下个月初七便是好日子。”

“乞巧节吗？”白榆半低着头移步至寒枝身侧，“娘娘要做什么？”

寒枝故意不点破她，弯眼笑着打趣道：“当然是既白大人要娶亲啊～”

“娘娘，莫要寻我开心了……”白榆果然红透了脸，索性蜷在足承上伏在寒枝膝前，“付氏不是说乌金族要在月蚀之日作乱吗？我无论如何也要先陪娘娘渡过难关，再考虑嫁人的事。”

寒枝顿时抿了抿唇，垂眼敛起几分笑意，“眼下还不知月蚀之日究竟是何时，总不能让你等成老姑娘吧……”

“那有何妨？我虽只是一小小婢女，也知天下大事面前，孰轻孰重。”白榆抬额正与寒枝的眸光相对，眼底熠熠闪烁，“相信既白也是这样想的。”

岂料寒枝微蹙着眉移开了眼，“此事本宫做主，就先这样定了，赐婚书最迟明日便可颁下。”

“可是娘娘……”

白榆正欲再说，寒枝淡淡抚了下她的发顶，“方才没用点心，这会儿倒有点想吃你做的冷圆子了～”

“……是，我这就去端一碗来。”

从主殿到小厨房短短几步路，白榆低着头走得心不在焉，差点迎面撞上一高瘦身影。

“奴婢失礼……”白榆下意识脱口而出，抬头时顿然一愣，“结璘大人？”

结璘微笑摆摆手，待看清白榆的神情后转瞬敛起梨涡，眉眼一沉：“发生了什么？”

*

夜色渐沉，圣驾如期而至。

旭宸宫与月祇宫地处皇宫一南一北，如同天边日月对称高悬，而帝王的銮驾却日复一日追星逐月，在东升西落中由南向北，每每乐此不疲。

“付氏没供出更有用的信息。”

俊和坐在床侧，更衣卸冠，墨绸一般的发梢垂在玄色软缎为底、边摆满绣龙纹的寝衣襟前，眉宇间除了从不示于人的一丝松散，仍残存着朝堂上那抹惯常的冷峻淡漠。

烛光摇曳，那双桃花眸正目不转睛盯着妆台：“皇后想要如何处置？”

付莹莹虽被禁足审问，但一直没落下惩处，未成想这次倒是皇帝先开口问了中宫。

“废为庶人逐出宫去，便也罢了。”

寒枝从铜镜内与背后那人对视一瞬，漫不经心地起身走向床榻。

墨瞳微不可察地缩了缩：“依你。”

寒枝自然注意到那眸中一闪而过的迟疑，停在榻前低头看他：“陛下可是担心打草惊蛇？”

毕竟付莹莹所知内幕不多，也意味着守在宫外的乌金族亦未能从她身上得到有效消息，如今她若突然被逐出宫，定逃不过那些人的追踪。

“无妨，朕可派人秘密押送南方。”俊和抬袖，将她垂在月白寝衣身侧的手指揉进掌心，淡声道，“只是未免太轻易放过了。”

“白榆即将出嫁，我不想再在这些事上多做纠缠。”寒枝任由那人稍稍握紧自己的手背，并顺着他的力道朝前迈了半步。

“今日朕已下诏赐婚。”俊和仰面望向她，果断利落的语气中掺了半分话未言尽之意。

“可是有何不妥？”寒枝眨了眨眼。

俊和沉默几息，另一手覆上她的手背，半晌轻摇了头，“朕本以为，寒儿会想将她多留在身边一段时日。”

寒枝浅垂了眸，顺势踏上足承坐到天子身侧：“白榆今年已满十六，怎好一直如此耽误下去？”

“不过我可是按郡主仪制替她备了嫁妆。”寒枝笑着转过面来，对那人半撒娇半认真道，“陛下可不能叫既白亏待了白榆～”

俊和随之微微勾起唇角，平静无波的尾音漫着丝缕宠溺：“朕已封既白为一品翊卫将军，其夫人授一品诰命，赐京中府邸田产，黄金万两，寒儿可还满意？”

寒枝顿然弯眼甜笑，作势起身拿捏着几分乖巧腔调：“臣妾替白榆谢陛下恩典～”

“今日怎么这般乖顺？”

帝王松开一只握住玉指的掌心移向腰后，轻轻一揽，面前的可人儿竟肯顺势被托起坐在膝上。

晚风吹拂花窗，朦胧月色漏入帘帐，近在咫尺的月眉星目似被笼上一层薄薄的雾，原本白皙透粉的香腮云面反倒显得半实半虚，若即若离，令人越发魂牵梦绕而不知沦陷。

尽管皇帝金口玉言，早说过要更狠地“罚”她，但落在榻上终究还是心疼，每每只是拥着臂弯中的香软合衣入眠，至今不曾行过周公之礼。

谁知她一贯那副淡然超脱的模样，主动撩拨起来竟如此难以招架。

“我平日里不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