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众人的目光齐齐落于白榆身上。

她适才满面愁容地侍立床侧，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立时跪地不卑不亢：“奴婢绝不会做伤害娘娘的事，愿接受任何彻查，但请让奴婢先照顾娘娘醒来……”

白榆说罢，深深埋头一拜，双颊不觉落下两行清泪来，“只要娘娘平安无事，就算要奴婢的性命也甘愿。”

“是啊，白榆自小与皇后娘娘一同长大，平日里亦是情同姐妹，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芬贵妃一面观察着皇帝冷峻的脸色，一面缓言相劝。

莹妃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唇角，幽幽启唇：“是否真的问心无愧，恐怕要带下去严刑拷问一番才知……”

“陛下，不可！”既白不顾身份，急匆匆迈入外殿，俯首半跪于地，“皇后娘娘眼下正需要人贴身照顾，若连白榆也被怀疑，恕微臣说句大不敬的话，在场诸位娘娘怕是皆脱不了干系。”

“既白统领这是何意？”莹妃似不甘心自己方才的言行经他一语挑破，竟像是故意刁难皇后身边人一般，“为了包庇一个小小婢女，无凭无据的，便要攀污我们所有人吗？”

“够了。”

皇帝坐在床前，不耐的冷声却仍像自上而下，殿中霎时噤声屏息，可闻针落。

犀利而略显混沌的墨瞳淡漠环视四周，令人不免揣测龙颜盛怒之下会将所有谋害皇后的可疑之人通通关押起来。

帝心向来无情，杀伐果断，深不可测，俊和绝非做不出来。

好在他又望了一眼榻上如同陷入沉睡的皇后，沉声下旨：“六宫禁足，非诏不得出，皇后若有差池，你们一同陪葬。”

众妃面面相觑，惊惶无措，却也只有屈身称是的份儿。

“太医院。”皇帝转而又看向一旁跪着的孟太医，眼底漫出丝丝缕缕的猩红，“治不好皇后，提头来见。”

孟太医赶忙深深叩首一拜：“微臣……遵旨。”

殿内尚未尘埃落定，孙公公神色匆匆自外而入，面露难色：“陛下，国师求见……”

话音未落，一袭银发紫袍已进了殿门，门外的宫人禁卫欲拦着又无十分的胆子，只堪堪扯住衣袍一角。

皇帝面色一沉，上下审视那人片刻，终是略一抬手，令左右松开他屏退下去。

结璘顾不得礼数，径直走近榻前才说明来由：“陛下，听闻皇后娘娘突然不明原因昏厥，微臣或有缓解之法。”

俊和没再说什么，只低头覆住寒枝冰凉的手背，似乎不得不默许了国师的提议。

结璘复上前一步，俯身仔细观察着寒枝，双手指尖无意识攥紧袍侧衣摆，半晌低声缓缓：“请陛下将娘娘送去月祇宫，待三日后月圆之夜，娘娘或有转机。”

*

六月十五，月祇宫暮霭渐沉。

兴许是接近最后期限，但皇后毫无醒来的迹象，又或许是皇帝只留了白榆等几个最可靠的宫女近身伺候，并派既白亲自率领禁卫看守，宫中寂静得可怕，似乎一丝风吹草动都会不约而同牵动悬在每个人心头的沉石。

夜色彻底降临之前，一宫女端着正冒热气的汤药进了主殿。

那衣袂上的如意祥云纹刺绣是皇后的大宫女才可穿的，也唯有她可以自由进出皇后娘娘的寝殿。

她轻手轻脚地阖上门，殿中空无一人。

圣上已经数夜不曾合眼，又怕皇后醒来怪他而一直抑着盛怒，这会儿大约为了能让榻上之人睁眼时第一个看到自己，提前去偏殿处理政务了。

她走近床边，半透明的珍珠纱帘幕如月光泄入轻软垂下，皇后依旧闭目不醒，只有纤长睫羽随着均匀呼吸若有似无地颤动，面色仍如熟睡一般皙白中透着微红，可见在昏迷的这段时日一直被细致入微地照顾着。

修长玉指终于舀起一勺汤药，不住颤抖着，伸向帷帐之内——

“既然没下定决心，就不要勉强了。”

一只手自帘帐内伸出，果断抓住了持药的手背。

勺匙连带药碗一同洒落在地，发出划破暮色的脆响。

“皇、皇后？！”

床榻前宫女装扮的人难以置信地看清帘幕之后，下意识转身朝外，却因被拉住而无法立刻逃离此处。

“你不会想让禁卫此刻就进来吧？”

所幸皇后并无声张之意，坐起身来半倚在床头，平静松开了她，挑起帘帐。

“我们谈谈吧，付莹莹。”

“你……怎么会……？！”莹妃后退半步，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转而压低了嗓音。

“不是应该本宫问你，如何逃出宫禁，还换上了白榆的衣服？”凤眸上下打量着她，仿佛不用她回答已经心中有数。

莹妃平复些许，唇角微微一勾：“这有何难？”

“也对，毕竟你的神力来源于能在夜晚发光的那种玉石——”

寒枝轻眯起双眸，月光透过花窗槛格渗进殿室，眼前人背后的图腾越发清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莹玉，对么？”

付莹莹顿时目瞪口呆，几度扯唇却吐不出一个字。

这足以说明一切。

“忘忧茶里加入的那种通过放大人的感知以致人迷幻的物质，应该也属于矿石的一种吧。”寒枝没待她回应，继续说了下去，“前段时日持续加在制作雪乳酥山所用牛乳中的也是……不过效用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