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在大家敲定的日子里,所有门派的人都到了。
水道尽头的静室,和我实际看过的一样,却比云梦留下的旧记录还要更低一层。
那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门。
是一整块沉石,嵌在拱形的水牆之后,像是把某段历史直接封死在岩层里。
当年为了防万一而建,如今反倒成了最合适的地方——不属于任何世家,不受任何主灵脉庇护,也不接受所谓正道光明的那一套说辞。
我在门前停下。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要划线。
「到这里。」我说。
声音不高,但静室里的水声会把每一个字送得很远。
我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蓝启仁、聂明玦、金子轩,都很自觉地停在界线之外。
江枫眠站得最近,却没有再往前一步,只是沉稳地看着我。
虞紫鸢冷冷扫了一眼那道门,目光像是在衡量里头要吞掉的是什麽。
然后——我看见魏无羡。
他没有停。
轮椅被他推着,已经有半个轮子越过我画在地上的符线。
说实话,轮椅这件事我本来只给了个大概方向,结果魏无羡跟聂怀桑那几个人居然真的给我搞出来了。
那天他们推着轮椅出现的时候,我脸上的表情,大概可以用人生第一次被雷噼来形容。
我抬手,按住轮椅。
「停。」
他低头看我。
那一眼里,没有犹豫,也没有退路。
「你说过我可以看。」他说。
「你可以看结果。」我回他,「不是过程。」
「你现在反悔了?」
「不是反悔。」我盯着他。
静室里的水声在这一刻显得特别清楚。
魏无羡没有立刻回答。
他越过我,看向那扇门后的黑暗,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静下来的话。
「我怕的不是他会怎麽样。」
「我怕的是——你会怎麽样。」
那一下,像是被人精准地点中了肋骨缝。
我短短地笑了一下。
「现在才说这个,晚了。」
我抬手,开始结印。
不是攻击,是封场。
符纹一层一层亮起,像水面下铺开的网,把整个静室入口包了起来。
「再往前一步,」我对魏无羡说,「你会被符阵弹出去。」
「我说过,你不适合。」
「所以在外面,乖乖看结果。」
他盯着那道符纹,指节慢慢收紧。
我以为他会硬闯。
我甚至已经准备好反制。
结果他只是深吸一口气,退了半步。
不是妥协。
是让你走一步,但不再后退。
「我在外面。」他说。
「你要是撑不住——」
「我会硬闯进来。」
我没有回答。
因为那一刻,门已经开始动了。
沉石缓慢滑开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存在被唤醒。
金光善被两名江家修士押着走到门前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逐渐意识到自己要面对什麽的空白。
他一看到我,第一反应不是骂,也不是辩解。
而是后退。
「你……」他喉咙发紧,「你要做什麽?」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推着轮椅,从他身旁掠过,进了静室。
江枫眠、蓝启仁、聂明玦、金子轩,依序跟上。
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封闭。
外头的声音,全断。
那一刻,金光善的呼吸明显乱了。
因为他终于发现——这里没有观众。
没有同盟。
没有可以演戏的对象。
只有他,和一个不打算杀他的执行者、四个监督者。
「不是处刑。」我终于开口。
「所以你不用怕死。」
这句话,比我要杀你更可怕。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