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想逃。
可惜这一次,身体先一步背叛了我。
魏无羡的手臂扣得很紧,不是勒,是那种刚好卡在我所有发力点上的力道——我一动,他就知道我要往哪里逃;我一停,他就收得更稳。
然后,我就被他直接按坐在腿上。
不是意外。
是预谋。
我一开始还挣了两下。
真的只有两下。
第一下,我试图往旁边滑,被他膝盖一抬一压,整个人被卡回原位;第二下,我想撑着桌沿起身,他乾脆一手扣住我后腰,另一手直接压住我肩胛。
现在的我,连灵力都没有。
这根本不是公平对抗。
「魏无羡!」我低声咬牙,「你放开——」
「不放。」他回得极快,语气轻描淡写,手却收得更紧,「你一放我就跑,对吧?」
我被他堵得一噎。
这人怎麽能这麽了解我。
他下巴轻轻抵在我肩上,声音低低的,却清楚地传进我耳里。
「别动。」
「先听。」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群仙门名士,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地讨论走火入魔的风险与怨气修行的稳定方式;而我,被魏无羡抱在怀里,坐在他腿上,整个人像被强制标註成禁止移动。
江澄看了一眼,直接别开视线。
他不是不想骂。
是已经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骂。
聂怀桑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还很贴心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彷彿在给我们留空间。
蓝宗主眉头死死拧着,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连串冲击中缓过来。
可话题还是得继续。
「必须有稳定锚点。」蓝曦臣补了一句。
我听得很清楚。
清楚到有点想笑。
锚点?
我现在整个人被锚在魏无羡腿上,动弹不得。
这算不算某种实证案例。
我又挣了一下。
没成功。
魏无羡甚至连看都没看我,只是顺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不是警告。
是安抚。
那一下,却让我整个人僵住。
心里警铃大作。
不行。
不能再让事情这样滑下去。
我直接转移火力。
我侧过头,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人。
「蓝忘机。」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里安静了一瞬。
他抬眼看我。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明、克制,像一泓深水。
我硬着头皮,语气刻意放得冷静,甚至有点疏离。
「你真的接受这样?」
我不是在问他同不同意魏无羡。
我是想问——他能不能接受我这个,被硬生生塞进忘羡之间的人。
我走歪道。
我修怨气。
我满身算计,连金丹和经脉都没了。
我不属于任何正统。
蓝忘机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不长,却足够让我心里那点不安翻涌。
魏无羡感觉到我僵住了,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点。
像是在告诉我:不管答案是什麽,他都在。
终于,蓝忘机开口。
「我接受。」
两个字。
很轻。
我一愣。
「不是因为你救了谁。」他继续说,语气平稳得近乎冷静,「也不是因为你做过什麽事。」
他看着我,视线没有闪躲。
「是因为你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这句话,像一根针。
准确地扎进我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我喉咙一紧。
蓝忘机没有停。
「你选择承担后果。」
「你选择不让别人走这条路。」
「你选择让所有人站在光里,而自己站在影子里。」
整个厅堂安静得不像话。
连蓝宗主都没有立刻反驳。
我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麽接这句话。
魏无羡低头看我,眼神複杂得要命。
「听见了吗?」他低声说,「你不是一个人乱来。」
我是真的愣住了。
不是因为被抱着。
也不是因为众目睽睽。
而是那种——脑子终于追上刚刚发生了什麽的、慢半拍的愣。
我眨了一下眼,反应过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不是不是……等等。」
我艰难地,几乎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把视线对准蓝忘机。
「我说的是,你接受魏无羡这样——」我语速飞快,像怕自己一停就没勇气说完,「你不吃醋?!」
这句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江澄啧了一声,抬手揉太阳穴,像是已经预见接下来会有多荒谬。
聂怀桑的扇子停在半空,嘴角抽了一下,显然在努力判断这到底算不算一场伦理事故。
蓝宗主直接闭了闭眼。
而魏无羡——笑了。
不是嬉皮笑脸。
是眼睛微弯、带着点危险意味的那种笑。
我还没来得及等蓝忘机回答,就下意识又挣了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