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进来得很慢。
窗纸被风拂得微微鼓起,又落下来,屋里仍然有昨夜残留的药味与血腥味混在一起,没有完全散去。
我醒得比平时早。
其实也不算醒,只是介在醒与昏之间,意识浮着,身体却沉得动不了。
脚步声很轻。
我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
温情。
她进门时没有像往常一样叹气,也没有一边走一边已经准备好要骂的语调。
只是把药箱放下,掀开被子,动作熟练而俐落。
冷空气贴上皮肤的瞬间,我还是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她说。
声音不重。
我等了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接着来的那句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我慢慢睁开眼。
温情正低头替我解开绷带,神色专注,眉心微微蹙着,但那不是生气,是医者看见伤口时的本能反应。
我忍不住轻声开口。
「……不骂我?」
她动作一顿。
很短的一下。
然后继续。
「骂不动了。」她说。
我一怔。
这句话不像放过我。
更像是——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知道我在做什麽。
她只是一直在用骂,压住那份知道。
「你这次不是乱来。」她淡淡地说,「是早就决定好的。」
我没有否认。
因为否认也没用。
温情把旧绷带拆下来,伤口暴露在晨光下。
她的手停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她会改口骂我。
结果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但你撑过头了。」
不是指责。
是结论。
我偏过头,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喉咙有点乾。
「……下次不会了。」
她冷笑一声。
「这句话,你说了几次了?」
我没答。
因为下次还会。
她也没逼。
温情开始替我重新清理伤口,药粉落下来时刺得人发麻,我却觉得比昨天轻了。
「收拾一下。」她忽然说。
我一愣。
「什麽?」
「等你能坐起来,就收拾东西。」她语气平静,「你要换地方养伤。」
我侧过头看她。
「清河不行了?」
「不是不行。」她说,「是这里太重了。」
她没有说怨气。
也没有说刀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