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散得很晚。
清河的夜,比夷陵乾淨得多,连风都没有那股药味与血味混在一起的沉重。
我原本以为,今晚可以不用再听见他的名字。
结果还是没有。
聂怀桑来找我们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帖药包好。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像是不知道该不该打扰。
「……温姑娘。」他喊了一声。
我抬头,看他脸色,就知道不是要说喜事。
「说吧。」我把药盘放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今天晚上……他喝醉了。」
我动作一顿。
不是惊讶。
而是那种——你早就知道会发生,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的疲惫。
「他说了什麽?」我问。
聂怀桑低声说。
「他说了……原本会发生的事情。」
我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我大概知道,那会是什麽样的内容。
不是细节。
是结局。
「他说,如果没有他,很多人会走到很糟的地方。」聂怀桑的声音很轻,「包括你、包括我,也包括……」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
我已经听懂了。
「他不是在炫耀。」聂怀桑补了一句,「他只是……说出来了。」
我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却笑不出来。
「他现在在哪?」我问。
「睡着了。」聂怀桑说。
我点头。
那是他唯一允许自己停下来的状态。
「他有没有说自己?」我又问。
聂怀桑想了想,摇头。
「没有。」
我闭上眼睛。
这一点,完全不意外。
那个人,从来不把自己算进去。
把所有人的命都当成命。
却唯独不觉得自己算一条。
「他替你们挡了很多东西。」我说。
也帮我们挡了很多。
不是提醒。
是确认。
聂怀桑点头。
「我们知道。」
我睁开眼,看着他。
「知道,跟记得,是两回事。」
他一愣。
我继续说。
「等他醒来,你们会心疼、会生气、会看着他,不准他再乱来。」
「但等事情过去,你们会不会——」
我没有说完。
因为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人就是这样。
活着的人,总是比较容易被忽略。
聂怀桑低下头。
「我会记得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