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刚才绞给暗弟带走的，停下脚步，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

“给你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玉珠发绳，珠头雕着细小的药草纹样。

“总见你绞头发送人。”

他语气平淡，眼睛却落在我明显短了的发尾上：“再绞下去，怕是要成秃子了。”

我摸着玉珠上精细的纹路，忽然觉得眼眶发酸，远处传来明凰的笑声。

“走吧。”黎九五最终只是拂去我肩头不存在的灰，“世上最留不住的，除了花期，就是人心。”

见我不语又补了一句，开解的含沙射影。

“明白吗？”

“明白。”我拉住他的手，识相扯开话题。

“我们去问元昭和休缘今晚想吃什么？这璃叔叔怕是没有空管他们了。”

明凰看上了楚璃，我的地位直线下降。

除了晚上睡觉时会想起我这个床伴，其他时间都和楚璃腻在一起。

总是旁敲侧击缠着我打听楚璃的喜好，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茶。

平日里都读些什么书，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像是小女孩研究心仪的少年一样……

有时半夜醒来，还能看见她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嘴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

楚璃对明凰也颇有好感，总是耐心解答她提出的各种问题。

和她一起研究药理，一起探讨医术，看他的心情，好似也不错。

我既欣慰又失落，欣慰的是，明凰和楚璃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失落的是，我好像变得可有可无了，有时去药屋外。

看见楚璃的手悬在明凰肩头三寸，还没落下，明凰就仰起脸说了句什么。

温和的楚璃慢慢弯了眼角，却不表露更多给明凰看。

楚璃对谁都彬彬有礼，却对明凰有所保留，让她总是患得患失，这也算一种特别吗？

偷偷观察两人，突然想笑，有点看不明白，真正的猎手总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明凰很懂药理，却还认真听楚璃讲解药性。

楚璃看得出明凰的情意，却装不知，只享受这个过程。

谁是猎手，谁是猎物，忽然有点分不清了。

这天，我与黎九五正巧碰到他勾着嘴角走过来，凑过去捅捅他胳膊。

“楚璃，你袖子里藏的什么？该不会是明凰给的定情信物吧？”

“没有！”楚璃慌忙甩袖，耳根却悄悄红了，见黎九五也投来探究的目光，顿时手足无措。

“男大不中留啊。”我悠悠来了句。

黎九五叫住他，话里听不清情绪：“别老往药园子跑，该学点治国之道了。”

楚璃小声应着，红着脸去了政殿，黎九五示意我先回去，得好好问下他的想法。

我点点头，没有告诉他，明凰昨晚趴在我耳边说要把楚璃拐回五夷当压寨君夫，说话那会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如今楚璃眼里也只盛得下有明凰的星河，哪还能装下黎九五半句叮咛。

独自回了观星楼，露台上，见明凰望着政殿的门口出神。

风送来檐角铃声，隐约听到她在哼曲调。

“…五夷山上雪，元都城中月，美玉少年郎，一笑春风醉…”

自几日前在药屋对楚璃惊鸿一瞥后，眼里就再容不下旁人了。

我几步跟上去，又听见她似叹似笑开口：“今晚的月色，比药炉子好看。”

这个样子让我笑了，对她也悠悠来了句。

“君住长江头，卿住长江尾，夜夜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女大也不中留啊。”

半个月后，明凰准备回五夷了，在药屋外来回踱步，绣鞋尖上沾满露水，却不知道她要干嘛。

第三次拽住我衣袖时，我终于忍不住笑了，此刻的她像被火燎了尾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