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弟眉头皱了一下,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故意拖长音调。
“你仗着年纪小,在我这无理取闹,可知我至今才活三十多年,在你们这儿还算是个孩童吧?”
“真的假的?”他终于惊住了,上下打量我一脸不相信。
我坏坏笑着,指了指那两个还在滔滔不绝的人淡淡开口。
“信不信我往地上一躺,他们只会揪着你骂,怎把我惹哭了?”
说着作势要往石桌下滑,暗弟手快拽住衣袖,明白以我的性子,做出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瞪着我的表情终于裂开,眼神黯了黯,松开衣袖才说实话。
“无聊,闻人说他梦见你了,梦见你在雁回崖,失足坠了下去,所以让我过来亲眼看看是不是还活着,其他的事是我自作主张的,跟他无关。”
我的身影在斜光里晃了晃,这是没想到的:“告诉他…下次做梦记得换个好结局。”
暗弟不再说话了,起身准备离开,只是走出七步又驻足:“你留个念想给闻人吧。”
我身无长物,没有一样东西能拿得出手,思来想去,只能又绞下一缕头发。
“带回去给他吧。”把发丝递过去,“身无长物,只有这个了。”
暗弟接过头发,眸子里的光明明灭灭,转身离开时,我唤住他。
“等等!”
“还有话要带吗?”他停下脚步,回头等待下文。
“嗯,带句话给他,就说将从前与我意,付与他人...”
“你真无情。”暗弟冷哼一句打断。
药田深处,药树开花的香气越来越浓,浓得让人眼眶发酸。
“如果他还不出门,就说……困龙终有升天日,蛟龙岂能久居泥潭?女人可以接受一个男人穷困、失意,但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接受男人固步自封、破罐子破摔。”
“庄周梦蝶,既是恩赐也是劫,缘分来了挡不住,缘分尽了抓不住,有些情,表白了就是结局。”
暗弟说完迅速退入阴影里,像一抹游魂,来去无声。
只有石桌上残留的几片花瓣,证明有人来过。
我摩挲参差不齐的发尾,忽然觉得好笑,这已经是第二次用发丝当信物了。
望着天上的流云发呆,一片羽毛状的云慢慢遮住太阳。
有些执念,原比毒药还难解。
正为闻人笑的事情感到惆怅时,黎九五忙完手上的政事,寻了过来。
直接在我身边坐下,随口问道:“他们都走了?”
“嗯。”我应了一声,心里想着暗弟的话,有些心不在焉。
黎九五看出异样,眼睛盯着暗弟离去的方向又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在聊一个关于蝴蝶的故事。”我拿过遗留在桌上的花瓣问。
“九五,你说…花明知会谢,为什么还要开呢?”
“你啊,先把这些草药认全了再说。”
黎九五失笑,随手将一株刚采的草花插在我发间,没有多问,直接拉起我准备离开。
“等等。”我有些猝不及防,回头望了一眼,“等下明凰找不到我?”
远处明凰和楚璃并肩坐在药架旁,楚璃正执笔在纸上勾画什么。
明凰凑得很近,发梢垂落,与楚璃的墨发几乎交缠。
阳光下,明凰的眼睛亮得很,指着图纸说了句什么,楚璃便笑起来,眼波里尽是温柔。
黎九五瞟了一眼那两个完全沉浸在药理世界里的人,淡淡道:“走吧,她现在不需要你了。”
话说得酸溜溜,肯定是在吃醋,我任由他拉着往外走去。
明凰现在的心思都在楚璃身上,懒得管她了,黎九五边走边说。
“他们倒是相配。”
“你倒是看得开。”我忽然道。
“有什么看不开的?缘分来了拦着不成?只是楚璃身上的责任...”走了几步侧头又道,“你头发乱了。”
我这才发现,方才的拉扯让本就参差不齐的发丝更加凌乱。
黎九五想帮忙整理,却在触及发尾时顿了顿,那里缺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