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文昱词第一次如此好奇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宋乐庭看似没心没肺,整天乐呵呵的,可他的心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他一路上,又经历过什么风雨,才养成了这样外热内冷的模样?
宋乐庭收回目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文昱词说:“走吧,路程已经过半了,快到山顶了,他们应该快到了,别让他们等着急。”
文昱词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晨雾渐渐散去,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阳光即将穿透云层,照亮这座小山,也照亮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文昱词终于登上山顶时,天边的朝霞正铺展成一片绚烂的锦缎,橘红染着鎏金,层层叠叠漫过天际,将半边天空映得亮堂堂。他下意识看向鸿榷升的背影,男人站在观景台边缘,举着手机对着天空拍照,像是要独自拥有这漫天霞光。景长济站在他身侧,正举着相机抓拍他的侧影,瞥见文昱词和宋乐庭上来,立刻笑着转头,将镜头对准欢呼雀跃的孩子们。
文昱词缓步走到鸿榷升身边,迎着朝霞的光,眼底带着笑意:“景色很美吧?”
鸿榷升收起手机,脸上依旧是淡淡的冷,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抱怨:“你怎么这么慢,我等你很久了。”
“对不起啊。”文昱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这几年一直坐着画漫画,缺乏锻炼,体力确实跟不上了。”
鸿榷升嗤笑一声,眼神却飘向他汗湿的额发:“难道你忘了?当年还是你教我跑步,逼我锻炼身体,怎么现在你倒成了这副样子?”
文昱词望着他,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带着一丝纵容:“你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不高兴?”
“没有的事。”鸿榷升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耳根却悄悄泛起一丝红。
文昱词看着他别扭的模样,思绪忽然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一个有日出的日子,他心血来潮去爬谭山。
……
谭山比上林山高些,路也陡些。
那天周末,山上满是晨练的大爷大妈,他们身姿矫健,爬山的速度比年轻人还快。文昱词爬了三分之一就觉得腿软,靠着树干歇了一分钟,喘匀气才继续往上走。鬼使神差地,他没跟着大部队走最宽的主路,反而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路两旁草木丛生,视野不算开阔,只有零星的光落在路上。
走着走着,他忽然瞥见前方一处陡峭的崖边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颀长,穿着黑色外套,侧脸隐约能看到几道伤痕。文昱词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对方要想不开,瞬间慌了神。他扔下手里的登山杖,轻手轻脚绕到那人身后,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猛地伸出双臂将他抱住:“别想不开呀!生活还是很美好的,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着来,别做傻事!”
两人都没站稳,扭扭捏捏地一起摔倒在地上,草丛的露水沾湿衣角。
那人吃痛地闷哼一声,抬头看来,文昱词看清那张脸时,瞬间松开了手,脸颊爆红,尴尬得手足无措。
竟然是鸿榷升。
他闹了个天大的误会。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山间的虫鸣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你怎么在这?”还是文昱词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点无措的沙哑。
鸿榷升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拍拍外套上的草屑,语气平淡:“来爬山。”
文昱词也连忙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干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哎呦,算了算了,都过去了。一起走呗?”
两人沿着这条偏路继续往上爬,这条路比主路难走,耗费的时间也更长。
文昱词没再提刚才的误会,像是这事从未发生过,只是一路陪着笑脸,找着话题:“哎,我听说谭山有个传说,说到达山顶许愿特别灵验,你说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
鸿榷升依旧是那副高冷模样,文昱词的聒噪在他耳中却不算烦人。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有。我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总会有想得到的东西,或者说,是得不到的东西。”
文昱词看着他脸上的伤痕,那些伤口深浅不一,有些还在微微泛红,看着很难受,他忍不住皱起眉,语气里满是关心:“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鸿榷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小心摔的。”
文昱词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的闪躲瞒不过他。他没再追问,只是拉住鸿榷升的手,将他带到路边一块平坦的石头旁:“坐下,我给你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