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需要洗的餐盘也多,但文昱词没有丝毫怨言,只是一点点地收拾着,动作温柔而耐心。他自小就自己做事,帮舅舅洗完,洗碗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宋乐庭回头瞧见文昱词一个人在收拾碗筷,便把手上的冰淇淋凑到嘴边,一口咬掉大半,冰凉触感冰牙,他三两下吃完,抬手擦擦嘴角的奶油,对还在舔舐冰淇淋的孩子们喊道:“吃完的赶紧回去午休啦!可别再贪嘴多吃了,不然肚子痛,我可不负责呀!”
“知道啦,宋老师!”孩子们齐声应着,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还挂着吃饱喝足的笑意。
宋乐庭快步走向文昱词,袖子一卷:“文老师,我来帮你,咱们一起洗盘子!”
文昱词笑着点头:“好呀!”
宋乐庭在水池里倒上洗涤剂,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击着泡沫,起一大片绵密的白色。他眼珠一转,趁文昱词低头拿盘子的间隙,双手捧起一大捧泡沫,轻轻一吹,“呼”地一下,泡沫纷纷扬扬落在文昱词的头发上、肩膀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文昱词愣了一下,抬手抹掉脸上的泡沫,嘴角一歪,带着点好玩:“宋老师!” 他也不含糊,抬手舀起一捧水,轻轻泼向宋乐庭。
水花溅在宋乐庭的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文老师,你真是……”宋乐庭佯装无奈,眼底却满是笑意,反手也舀水回敬。
一来二去,两人在食堂里玩起泼水仗,白色的泡沫混着水花,把地板弄得湿漉漉的。两人带笑的脸上,那笑容纯粹又明亮,没有一丝杂质,仿佛瞬间回到小时候。
文昱词想起小时候和舅舅在院子里泼水,舅舅从不把他当小孩,该泼就泼,笑得肆意又张扬,被泼的落花流水,如今,还能有这样一个人陪自己肆无忌惮地玩水,真是一种幸运。
文昱词后退时,一脚踩在湿滑的地板上,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小心!”宋乐庭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道沉稳,稳稳地将他扶正。
“好险!”文昱词捂着胸口,心跳得飞快。
“是好险!”宋乐庭也松了口气。
相比较真的摔倒,这种“差点摔倒”的瞬间反而更让人惊魂未定。那种心脏骤然收紧、身体失重的感觉,牵动着每一根神经。
人总是本能地畏惧未发生的事,就像差点被狗咬,远比真的被狗咬更让人煎熬,前者会在脑海里无限放大疼痛的想象,是牙齿咬合的锐痛,还是皮肉撕裂的钝痛,越想越害怕,而后者的疼痛反而来得真切又具体。
文昱词忽然笑了,眼神明亮:“宋老师真是开朗,和你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很开心。”
这话让宋乐庭的动作慢下来,脸颊微微发烫。
面对这样纯粹的夸赞和温柔的笑容,他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扯开话题,指指水池里堆着的碗筷:“咱们还是赶紧洗碗吧,不然待会儿泡沫都化了。”
“好!”文昱词依旧笑着,拿起抹布,认真地擦拭起盘子。
洗完碗,宋乐庭打开大冰柜,对文昱词说:“来,挑一个冰淇淋,就当是辛苦的奖励!”
文昱词俯身看了看,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冷饮,最终他拿起一个绿豆味的,走到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宋乐庭紧跟着坐下,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袋,问道:“喜欢绿豆口味的冰淇淋?”
“嗯。”文昱词咬一小口,冰凉的淡淡的绿豆香,“我妈妈喜欢这个味道,其实很多人都觉得绿豆味的冰淇淋不够甜,不够惊艳,但妈妈说它清凉解暑,没什么添加剂,每年夏天都会给我买很多,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现在觉得还挺好吃的。”
宋乐庭的面色凝重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也只是十秒而已。
这十秒里,文昱词正低头品尝冰淇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文昱词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宋乐庭忽然伸出手,轻轻把他的头转向自己,语气温柔:“文老师,以后想吃,随时来食堂拿,冰柜里管够。”
说话间,文昱词手里的绿豆冰淇淋融化一点,淡绿色的汁液滴落在宋乐庭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像在提醒他,该醒了。
“好。”文昱词点点头,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和宋乐庭待在一起时,总觉得格外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