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昱词把其中一碗推到陈佑面前,又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一块块夹了过去,堆在陈佑的碗里,声音温和:“多吃点,补充点营养,伤口好得快。”
陈佑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牛肉,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他低下头,闷闷地说了声“谢谢文老师”,然后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文昱词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等两人吃完,陈佑放下碗,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动作快得让文昱词根本来不及抓住他。
庄作擦了擦手,在文昱词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地说:“陈佑这孩子,命苦。母亲离开,他爸一喝了酒就不是人,抬手就揍他。”
文昱词夹面条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为什么?就因为喝酒?”
“还能为什么?”庄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妈妈以前总劝他爸少喝酒,结果有一次劝急了,他爸直接把人打进了医院,出院后,他妈妈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提了离婚,走得干干净净。”
“那陈佑为什么不跟他妈妈走?”文昱词追问,他实在想不通,有逃离的机会,这孩子为什么要留在这样一个充满暴力的家里。
庄作冷笑一声,摩挲着茶杯边缘:“这你就得问他自己了,他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我们这些外人,能做的也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伸把手,哪能事事都替他做决定?”
文昱词没了吃面的心思,放下筷子,把碗往旁边一推,语气沉重:“难道他就要一直这样忍受家暴吗?”
庄作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刚吸了一口,就被文昱词伸手抢了过去,凑到嘴边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几声,庄作见状,忍不住轻笑起来,把烟拿了回来:“你还是老样子,一点烟都不会抽。”
我会的。
他刚说完,就看见陈佑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举着三支用塑料袋装着的东北大板雪糕,显然是跑了不少路。
庄作下意识地把刚点燃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又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烟味,怕呛到孩子。
“文老师,给你。”陈佑把一支雪糕递到文昱词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文昱词愣了一秒,才接过那支还带着冰碴的雪糕,没了刚才的烦闷。
这孩子跑这么快回来,就是怕雪糕化了。
庄作撑着桌子,嘴角噙着笑意,一副看戏的表情看着他们。
陈佑又把另一支雪糕递给庄作,仰着小脸说:“庄作哥,我也给你带了。”
庄作一把勒住陈佑的脖颈,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宠溺:“你小子,没白疼你。”
文昱词解开雪糕的包装纸,咬了一口,雪糕带着奶油和水果的清香,抚平夏日的燥热,也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他看着身边打闹的两人,心里忽然觉得这老街、这面馆、这些人,都像一束光,照亮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苦难。
苦难就是苦难,它不可能变成被包装好的糖果一丝甜意就忘却所处的环境,能从苦难杀出去的人很幸运,也逃离不开自己斩杀的天命。
面馆里的食客依旧热闹,面汤的香气萦绕不散,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而美好。
夜色像一块柔软的黑丝绒,裹着盘挥镇的宁静,月光时常来光顾,给黑夜一个大反光。小庄面馆的客人渐渐散去,庄作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拉下卷闸门,只留了门旁一盏昏黄的小灯。三人蹲在面馆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晚风带着树荫的凉意吹过来,拂去白日的燥热,不用空调,也不用风扇,光是这自然的风,就足够让人浑身舒爽。
天上的星星格外亮,密密麻麻缀在黑幕上,农村的夜静得纯粹,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柔又治愈。
“真好。”文昱词望着漫天繁星,忽然轻声说。
庄作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什么真好?”
“啊,我是说活着真好。”文昱词转过头,脸上漾着释然的笑,眼角眉梢都透着轻松,“还能吹吹这样的晚风,还能见到你这位老伙伴,还能吃上孩送的雪糕,人生美哉,美哉!”
他说得坦荡又真诚,庄作跟着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