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师刚来,行李看着不轻,我帮您搬吧。”景长济不等他回应,就接过了他怀里的行李,掂量一下,笑着说,“是挺沉的,里面装的都是书吧?”
“多谢,麻烦你了。”文昱词点点头,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貌,毕竟第一次相见的陌生人在对方都不熟悉的情况之下,能做到的也仅仅如此。
周校长转头看向陈佑,语气缓和些:“快回班级上课,别再调皮捣蛋了。”
“知道啦,周校长!”陈佑乖巧地应一声,转身跑向教学楼,跑几步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文昱词,眼里满是好奇。
文昱词看着男孩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又看向身边并肩走着的爷爷和景长济,忽然觉得这所破旧的小学里,藏着某种他不懂的温暖。
周校长的目光落在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眼神里满是珍视,这所创办了五十多年的小学,是他毕生的心血。
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有的考上了大学,有的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各自过着鲜活的生活。可谁都知道,盘挥镇的教育远远赶不上城市,简陋的教室、落后的教学器械、匮乏的师资力量,让这里的孩子从一开始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镇上的年轻人大多往城里涌,买房定居,孩子也跟着去城里上学。留下来的,不是年迈的老人,就是被父母托付给祖辈的留守儿童。
盘挥小学更像一个临时的港湾,孩子们在这里读完小学,上了初中、高中,终究还是要离开这个小镇。镇上的兴趣班少得可怜,以前还有拉丁舞和跆拳道,可因为招不到足够的学员,早就停办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绘画班,孤零零地支撑着。可来到盘挥小学上学的孩子们,他们的家庭大多是不能支撑他们上一个兴趣班。如果不是这所学校免费有些孩子将会失去学习的资格,向着你的孩子有的早早辍学,有的因为家庭条件而不得不辍学,甚至于有的根本学不下去,家长有无可奈何只能让小孩早早出门打工。
贫穷的地方就是这样教学环境,医疗设施都是最落后的,若想要改变这种现状一定得从人开始。环境条件不是最难的,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思想禁锢才最难改变。要不然这个社会也不会需要鲁迅。
想法根深蒂固,想要改变的人就算是最聪明的也束手无策。我们生活在条条框框的世界之中,可是这条条框框根本就不存在,看清的人从审视自己开始,看不清的人会被周校长邦当一捶,捶出一个未来。
……
周校长望着教学楼里传来的朗朗书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随即又变得坚定。
他转头对文昱词和景长济说:“快放暑假了,我想给孩子们丰富一下暑假生活,你们老师多费心,一起琢磨琢磨,看看能给孩子们添点什么有意思的活动,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未来,我老了掺和不动了。”
文昱词与景长济二人点头,文昱词盯着校园的天空,好似回到小时候,也是这样看着天空。
这是间久置的教师宿舍,打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与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透过蒙着灰的玻璃窗折射进来,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翻飞起舞,不用想就是长时间没人住落了灰。
景老师拎着文昱词的行李箱踏进门,文昱词咳嗽两声,手试图把灰尘赶走。
无济于事。
屋内两张上下铺铁架床靠墙立着,床板上积着薄薄一层灰,摸上去一手干涩,文昱词没有再继续摸了。
床架的油漆剥落处露出斑驳的锈迹,显然这床板有些年头了。
文昱词望着这略显简陋的屋子,嘴角依旧牵起温和的笑,心中有点不知所措,无从下手。
景老师瞧在眼里,连忙放下行李摆摆手:“这屋子空太久了,我来帮你一起打扫吧,人多快些。”文昱词也不客套点点头回应道:“那麻烦景老师了。”
两人找来扫帚和抹布,就开始清扫,景长济本不用管这间屋子的卫生,耐不住热心。
景老师性子爽朗,一边擦着床栏杆一边聊着学校的琐事,说食堂的菜好吃,说自己好相处,文昱词手里不停,时不时应上一句,额头上的汗珠他抬手随意擦了把,笑容依旧温和:“真是太谢谢景老师了,不然我一个人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
景老师回过头眼里满是真诚的谢意,便笑着摆摆手:“客气什么,我比你早来两周,也算是先来趟趟路,以后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行,我要是也不知道就直接问周校长。”
文昱词点头,没再说话。景长济不知道的是文昱词是周校长的外孙,周校长没提,文昱词也没回应,在景长济眼中他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名支教老师,好像和自己没什么区别,所以对文昱词热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