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完两张床铺,屋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景老师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
文昱词看着摊在地上的行李,深吸一口气,又挽起袖子忙活起来。把衣物一件件叠进简易衣柜,书籍码在床头的小桌上,生活用品归置整齐,不知不觉间,后背的衬衫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得难受。屋顶吊扇的微风在劳累过后的时间里带来一点凉。
最后一件东西归位,文昱词再也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下铺的床板上,双腿伸直,大口喘着气,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干净的床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窗外的蝉鸣隐约传来,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文昱词望着天花板上泛黄的墙皮以及吊扇,思绪忽然飘回当年刚转去明泉中学的日子。那时他也是这样,拖着行李箱走进一间空荡荡的单人宿舍,没有旁人帮忙,只有自己对着一堆行李发呆。全校人都知道他转学的缘由,知道他能进这所重点中学全靠特殊照顾,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也有疏远。所有人都觉得,他该情绪低落,该沉默寡言,该像个隐形人似的缩在角落,连抬头看天的勇气都没有。
可他偏不。
从第一天起,他就总是笑着,遇见同学点头问好,被人议论时也只当没听见,课上认真听讲,课下要么独自刷题,要么抱着书去操场边的树荫下坐着。“没心没肺”成了旁人给他贴的标签,他们不知道,那些嘈杂的流言蜚语,那些异样的眼神,他不是没听见,不是没看见,只是选择忽视而已。若是要每个人的意见都要看都要听他会看不清自己。
看着食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早已习惯一个人吃饭,自己对着一碗饭菜也能吃得安稳。
习惯一个人做题到深夜,台灯的光晕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时而看向桌面的合影,独自走过教学楼后的幽长小道,道旁的香樟树叶子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那细碎的声响,他听得格外清晰,清晰到能盖过心底偶尔泛起的孤独。
孤独是常态。
文昱词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变,眼底释然,他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又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或许依旧会有孤独,但他知道,自己早已学会在这份孤独里如何安全的走下去。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时,文昱词还陷在明泉中学的旧时光里,他猛地回神,侧头望向门边,逆光中站着个少年身影。
是陈佑,手里端着两个白色餐盒,餐盒边缘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陈佑没等对方回应就推门进来,脚步轻快地走到刚擦干净的桌子旁,将餐盘稳稳放下。
餐盘里的饭菜香气四溢,青椒炒肉的油光锃亮,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番茄蛋汤。文昱词看着眼前这个上午还在被景老师追着跑的少年,此刻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沉稳,完全不像今天才第一次见面,那散漫的样子。
“怕你一个人寂寞,来陪你吃饭。”陈佑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文昱词,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多年,“尝尝看,咱们学校食堂的菜味道还不错。”
文昱词接过筷子,看着他松弛自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小朋友,早上怎么跑那么快?景老师都快追不上你了。”
“吃你的饭吧!”陈佑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文昱词,眼底带着点小倔强:“文老师,我叫陈佑,不是小朋友。还有,我为什么跑,凭什么要告诉你?”
“哈哈,这就见外了?”文昱词被他较真的样子逗笑,语气调侃,“说说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陈佑撇了撇嘴,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菜,才抬眼怼回来:“难道文老师没学过‘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聊这个多影响胃口。”
文昱词被他堵得一时语塞,只好笑着摇摇头,低头夹了一口面前的青椒炒肉,刚嚼了两下,他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吐了出来,咂咂嘴道:“这菜怎么这么咸?”
陈佑见状,二话不说就伸筷子夹了一筷子文昱词餐盘里的青椒炒肉,放进嘴里尝了尝。他眉头也跟着皱起来,却转头看向文昱词,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直白:“城里来的人就是矫情,吃个饭还这么多事儿,爱吃就吃,不爱吃就去小卖部买泡面。”
文昱词脸上的笑容淡些,眉头紧闭着,语气带着点无奈:“陈同学,我毕竟是你的老师,你这么说话是不是不太尊重人?”
陈佑放下筷子,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叛逆:“我们乡下人没读过什么书,就是没礼貌,这样文老师满意了吧?”说完,他起身就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