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轻轻点头,声音平静无波:“鸿少爷,是的,这两位确实是你父亲的孩子。”
鸿舟被鸿榷升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拉着老婆退到角落,两人头凑在一起,嘴唇飞快地动着,压低的声音像蚊蚋嗡嗡作响,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眼神时不时飘向鸿榷升,像是等着看一场好戏。
最好是他当场发作,和苏夏母子闹得鸡飞狗跳,他们也好坐收渔翁之利。
“咚——咚——”
鸿老爷子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敲击在地板上,两声闷响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客厅里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敛了神色,不敢再妄动。老爷子抬眼看向鸿榷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榷升,从今天起,苏深、苏清就是你的兄弟,他们和你一样,享有知鸿集团的继承权。”
鸿榷升站在原地,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失语。
他太清楚现在的处境,刚回国,根基未稳,手中没有任何筹码与这既定的现实抗衡。这事能怪谁呢?怪那个躺在灵堂里管不住自己欲望的父亲,凭空造出两个本不该存在的“继承人”?还是怪爷爷,在他刚失去父亲、满心茫然时,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重磅炸弹,要把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分给两个陌生人?
好像谁都怪不着。罪魁祸首已经得到了最彻底的惩罚,躺在冰冷的灵柩里,从此长眠不醒,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地鸡毛,索然无味的家庭。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最终都沉淀成一片冷寂。他此刻最担心的,不是那被瓜分的遗产,也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兄弟”,而是远在疗养院的母亲。
自从七年前那场变故后,母亲的精神状态就时好时坏,脆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她一辈子爱得纯粹又骄傲,若是知道自己倾心相待的丈夫早已出轨,甚至有了两个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私生子,恐怕会彻底崩溃。没有哪个女人,能承受这样突如其来、跨越多年的背叛。
鸿榷升曾经也在意过父亲的看法,渴望过一份完整的父爱,可五年前出国前的那件事,彻底耗尽了他所有的期待与眷恋,剩下的只有失望透顶。从那时起,他就再也没想过要挽回什么父子情分。
“我妈知道吗?”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鸿榷升身上,脸上都写满震惊与意外。
他们本以为,他会暴怒、会争执、会歇斯底里地反对继承权的分配,甚至会对苏夏母子恶语相向、拳脚相加,上演一场豪门争产的狗血戏码。
可他关心的,竟然是远在疗养院的母亲。
二叔二婶脸上的窃喜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仿佛没想到这出闹剧会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苏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鸿老爷子看着孙子,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下令封锁了消息,没人敢通知你母亲。”
“那就好。”鸿榷升低声呢喃,像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
宋乐庭适时上前,为鸿老爷子让出一条通路,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识趣地退出灵堂,只留下鸿榷升一人,静静地站在父亲的灵前。
他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歇斯底里地采取任何应对措施,也没有对苏夏母子流露出半分敌意。灵堂里只剩下白烛燃烧的“噼啪”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这时,鸿道砚走了进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暖意,打破灵堂的冷寂。“欢迎回来。”鸿道砚的声音温和,“我爸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碎嘴,见不得家里太平,上一辈的恩怨就留在他们那一辈吧。”
鸿榷升侧过头,看向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眼底的冷意消散了些许:“不会,谢谢哥。”
鸿道砚虽是二叔的儿子,却从未沾染过父辈的争斗与算计,可以说是看不上自己原本就拥有的家族产业。
从小到大,鸿道砚都像个可靠的兄长,又像个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精灵。鸿榷升想要的东西,他总能想方设法搞到,鸿榷升遇到麻烦时,他也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忙。
在这个充满算计与隔阂的家里,鸿道砚是他唯一的喘息点,是家人,更是真正的朋友。鸿榷升一直很感谢这份难得的情谊。
鸿道砚又安慰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给鸿榷升留下独处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