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压抑的气息。一众人见到鸿榷升,大多只是抬眼打量,眼神复杂,唯有二叔鸿舟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他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伸手想拍鸿榷升的肩膀,眼底却藏着一丝鸿榷升读不懂的算计。
鸿榷升记得,小时候的二叔总把父亲当成最大的竞争对手,明里暗里较劲,如今却对他这般热络,实在诡异。
他微微侧身避开二叔的触碰,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鸿老爷子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一身黑衣,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脸色沉得像铁。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鸿榷升,等着孙子上前。
鸿榷升不负所望,走到老爷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而后俯身握住爷爷冰凉的手:“爷爷,孙儿回来了。”
鸿老爷子的手指微微蜷缩,反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颤抖,却依旧带着慈爱与威严,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去看看你父亲。”
“是,爷爷。”
鸿榷升转身,跨步走向后院的灵堂,余光扫过客厅角落,二叔的儿子鸿道砚正坐在那里,脸色冷冽,眼神像条蛇,直直地看向他,既像是提醒,又像是无声的告诫。
这一大家子人,看似齐聚一堂,实则各怀心事,每个人眼底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二婶坐在鸿道砚身边,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说不清意味的微笑,或许是看错了吧,鸿榷升收回目光,心头却掠过一丝异样。
灵堂里,白烛摇曳,父亲的黑白照片挂在正中央,笑容定格在多年前,陌生又熟悉。鸿榷升刚走进去,便瞥见角落里站着三个人,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
那女人,他认得。是父亲身边最得力的秘书,苏夏。
鸿榷升一愣,苏夏来吊唁并不奇怪,可这两个陌生男人是谁?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走到父亲的照片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拿起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整个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来自苏夏,也来自那两个男人。
他抬眼,与他们尴尬对视了一瞬,很快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父亲的照片上,心绪翻涌。
这时,鸿老爷子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灵堂。
他不需要任何人搀扶,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也没人敢擅自上前帮忙,这位老人的威严,早已刻进了鸿家每个人的骨子里。他走到鸿榷升身边,拐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低沉而有力:“向你父亲的两个儿子问好。”
鸿榷升猛地侧身看向爷爷,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和难以置信。
他怀疑自己在国外待得太久,连中文都听不懂了,鸿沿只有他一个儿子,哪来的其他儿子?
想到这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格外突兀。难怪那两个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他想起来了,当年在明全中学,他见过这两人,是苏夏的儿子,一个叫苏深,一个叫苏清。这兄弟俩在学校里向来张扬,没想到,现在竟然和父亲扯上了关系。
“爷爷,您什么意思?”他收住笑,眼神冷了下来。
这时,二叔鸿舟也跟着走进灵堂,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的笑,语气却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榷升,这位是苏夏女士,是你父亲的情人。这两位是她的儿子,也是你父亲的骨肉。”他像是在强调什么,“你父亲留下了不少遗产,这三个人,也算是你父亲的遗产之一了。”
“遗产之一?”鸿榷升重复了一遍,冷俊的脸上布满了不屑。他双手插进西装裤兜,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鸿舟,微微偏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二叔,还是您总结得精妙,这么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女士是您的情人,这两位是您的种呢。”
“你!你在胡说什么?小心对你父亲不敬。”鸿舟被噎得脸色涨红,喉咙里发出一阵哽咽,说不出话来,说出的话也没有什么价值可言,二婶连忙上前拉住他,狠狠瞪了鸿榷升一眼,眼底满是怨怼。
“没有礼貌。”鸿榷升没有理会二婶的话也懒得再看他们,转头看向苏夏。
苏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的注视下,勉强挤出一点微笑,他迈步走到苏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直白得近乎无礼,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苏阿姨,这两个,真是鸿沿的种?”
苏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身旁的苏深和苏清立刻往前站了半步,像是想保护母亲,却又在鸿榷升的气场下,不敢有太大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