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偌大的游泳馆,只有几盏照明灯在高处悬着,照在池水里成了一片惨淡的白。10米跳台处,段贺站在那里、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想从高处往下跳入水中。
段贺没有犹豫地坠下去,泳池水溅起巨大的水花。
放满水的瓷白浴缸里,少年段贺猛地睁开双眼,他两手撑住浴缸边缘起身,水哗啦着地,段贺擦干身体,套上纯羊绒黑白条纹睡衣。
段贺来到室内的恒温泳池,家里佣人问需不需要为他准备相关用品,他摆头,坐在一旁的躺椅上,发起视频电话。
一分钟快过去了,就在段贺以为温泠不会接通的时候,温泠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的脸在白色灯光下呈现如玉质感,眼睛圆润灵动,瞳孔又黑又亮,不像梦里总透着异常平静感。
她在卧室坐在小沙发上,床上有一只布偶猫跑来跑去。
“来,笑一个。”段贺跷着二郎腿对屏幕里的温泠说。
温泠纳闷地问:“为什么要笑?”
段贺哈哈大笑,笑得连胸腔都在震动。
温泠不明所以,她怀疑段贺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你笑什么?”她问。
“我笑犯法?”
“但是你很像精神有问题啊。对了。”温泠提起白天的事情:“邓易说他看见你在打架?你和谁打呢?”
“打架?”段贺勾起笑:“是他看错了,还是你传话传错了?打架是双方之间你来我往,我这算什么打架。我还带了帮手,从始至终的目的就是纯揍人。”
“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不看镜头,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去划泳池里的水。
温泠说:“你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很大概率是那个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段贺看向镜头,很实诚地告诉她:“那个人还没来得及做很过分的事情。目前来说,是我理亏,是我看他不顺眼。”
温泠竖起大拇指,说着反话:“那你可真是一个好人。”
“谢谢夸奖。”
温泠话一转:“别再那样做了。”
“看那个人表现吧。”段贺挂断视频。
“喂。”温泠对着屏幕空喊。
段贺向后仰,彻底躺在躺椅上,恒温泳池的水循环系统在低沉的嗡鸣,水面平静。
段筠从后面走出来,站到段贺旁边,水面上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段筠刚毕业进入自家企业没多久,每天忙到很晚才回来,既疲惫又意气风发。
“失恋了?装什么深沉呢?”
段贺的眼神不往旁边瞥一点:“我们是今天被检查出没有血缘关系吗?”
段筠不理会:“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温泠了,我打算明晚约她吃饭?你来吗?”
段贺坐起来:“来。”
段筠故意道:“只有我亲弟弟才能在一起。”
“我永远是你亲弟弟。”段贺说。
温泠在看到段筠消息后立马答应了。
温泠看到消息后就立马答应了,段筠的世界很少有“空闲”二字,她约吃饭,温泠不可能不答应。
吃饭地点位于观江酒店的顶层餐厅,在上面可以俯瞰跨江大桥的车群和摩天楼群,双子塔的动态灯光秀点亮夜空。
温泠下课后,回去将维卡纳制服换下才前往关江酒店,她和段筠刚好在关江酒店的一楼碰面,段贺跟在段筠后面。段筠眉骨高眼窝深,一颦一笑间全是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千金贵气仿佛与生俱来,决绝果敢,大气舒展。
“小温泠。”段筠这样喊她。
温泠快走几步走过去:“段筠姐。”
“饿了没有?”段筠拉过她的手:“走吧,我们上去。”
她们走进观光电梯,电梯操作员按了顶层按钮,电梯以每秒十米的速度安稳向上,温泠无意向侧下方看过去,另一部向上的观光电梯里,裴樾和一位温泠没有见过的女孩站在一起。
裴樾这个时候也看到了温泠,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会突然在这里碰见。
段筠倒是认识那位女孩,青云日报会长的长女李恩绮,她的年龄应该比裴樾大一两岁,长年生活在国外,因为家里老人身体不适近期刚从国外回来。
裴樾的父亲在为竞选下一届城北市市长做准备,和青云日报这种与权力中心深度捆绑的新闻机构有所往来非常正常。
段筠在电梯里简单说了一下李恩绮的身份信息,让温泠和段贺有基本的了解。
五人在出电梯后碰面。温泠和段贺站在一起当木桩子,听着另外三人打招呼。
段贺突然捏着温泠的手指玩,温泠将他的手拍下去。他又绕到温泠的另一边玩她的手指,温泠再次拍开他的手。
这个人是不是闲得太无聊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在静谧中,温泠察觉不对,抬头看,见那三人都盯着她和段贺看。
李恩绮一脸磕到了的表情,憋着笑对贺筠说:“你弟弟和女朋友感情真好。小情侣之间打打闹闹的。”
除李恩绮外,四人皆一愣。
“不是男女朋友。”
“不是恋爱关系。”
温泠和裴樾同时说话。温泠扫了一眼裴樾,裴樾嘴角挂着礼貌地笑,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段筠突然笑起来,笑完之后向李恩绮解释:“我弟弟和温泠目前确实没有那层关系。”
“目前吗?”李恩绮抓住关键词,别有意味地问。
“李小姐。”裴樾将目光从温泠脸上移开,得体地说道:“如果你还感兴趣的话,可以另找时间和段筠姐交流。如果再聊下去,会耽误段筠姐她们用餐。”
李恩绮不好意思地向段筠三人道歉。
等候在一旁的两位餐厅经理这时候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分别将两拨客人引领到隔断式座位区。
一南一北互不打扰。
裴樾回头望了一下温泠和段贺并排走的身影,这一幕被李恩绮看在眼里。
点完餐后,侍应生躬身退下,李恩绮回想着裴樾的反应,越想越不对劲,她两手撑着下巴,银色的大圈耳环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你当时为什么要急着否认?是我想得那样吗?你放心,我绝对不对长辈说,这顿饭后,我应该过不了几天就要离开中州,至于这变相的相亲,忘了就好。”
裴樾用温敷毛巾擦着手:“是你想得那样。”
李恩绮眼睛亮起来:“能仔细讲讲吗?”
“抱歉,不能。”
“好吧。”李恩绮兴致未减:“那你得加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