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怀中人的脸色恢复红润,目耳鼻口流出来的血液已经干涸,不再有新鲜血液流出。
石白月深深松了口气,脱力地卧倒在泥土里,环住巫圣之的手臂轻轻一勾,让对方趴到自己身上。
这样应该更舒服些。
她微微垂眼,看到那双饱满红润的唇,唇瓣上带着一点湿润,应该是刚才急于传递力量时沾上的。
石白月下意识抬手,差一步摸上去,又想起巫圣之的约法三章,于是收了手,转而摸上自己的。
体内血液流速突然加快,汹涌地窜上胸腔头脑,身体都变热了。
这种情绪,好像,她眨眨眼,是高兴。
巫圣之不久前教过的。
是该高兴,她找到了能快速且大量传递力量的方式,如此一来,就不怕反噬了。
她扬起嘴角,轻轻抚摸怀中人后背,对方还在睡,身体修复得很好,怨气也被清除干净,因此没有任何外力和内因困扰,睡得很安稳。
等醒来,她就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想必巫圣之也会很高兴。
聚阴阵维持了十五分钟,被阻挡在其中的浅金色风暴不再狂躁,渐渐恢复平静。
陆归尘松了口气,抬手示意撤阵,执律笔隐没在身体中,她略感疲惫地叹了声:“看来没事了。”
要是巫圣之真出了事,这狂躁的力量不会就此平息,而且,凭她们几个现在的状态,能压制石白月的聚阴阵撑不过半小时。
然而,谁能想到这才是镇鬼神石本体十分之一的力量呢。
媞帅吐了口气,腿有些发软,她缓了缓站定,目光落在面前十米深的坑,突然间想起一件事。
“神石之前不是缺失过一部分力量吗,”她狐疑,“刚才那架势,根本不像啊,我记错了?”
陆归尘“嗯”了声:“你没记错。”
大约两千年前,正好是巫圣之第一次轮回结束回归地府的时候,炼狱中心出现震动,镇鬼神石的力量凭空缺失了近五分之一。
那时的她也是刚回地府,恢复记忆认回族人,对炼狱中那阵暴动惊悚又无措,随后看到某道许久未见的身影出现,以她从未在对方身上见过的强硬手段将暴动抚平,因此记忆犹新。
但直至今日,两千年了,神石凭空失去力量的原因仍无人知晓。
“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陆归尘向深坑边缘走近两步,望向坑底亲密相拥的两人。
“她的力量连接整个世界的水,水蒸发成水蒸气,再汇成雨落下回归,循环往复,源源不绝,生生不息。”
“她掌握着世界核心,”陆归尘声音极轻,只够身旁媞帅听见,“当年如果不是她,我们还能在这吗?”
媞帅闻言,目光落到坑底巫圣之身上,女孩睡得安稳,身体却单薄得很,下一秒,思绪便飘了很远很远。
波光粼粼的水域,洁白盛放的神树,还有那道强大又温柔的身影……
回忆太清晰,心脏跟着刺痛,媞帅好半晌才回神。
“我们要瞒她多久?”
陆归尘毫不犹豫地回:“瞒到世界毁灭。”
神石存在,世界不会毁灭,所以巫圣之永远不会记起当年。
第四阴司准备撤离前,陆归尘下去找了趟石白月。
石白月尽职尽责地当着人肉床垫,看到陆归尘下来的时候更是抬手捂住了巫圣之耳朵。
陆归尘有些没眼看,简短交代:“第四阴司先撤,我和林疏留下,浅浅通知了石法医,一会就到。”
“你们现在上去还是再等等?”
石白月“嗯”了声,随后说:“等她醒。”
这坑太深,要上去并不轻松,睡得这么沉,还是不吵她了。
陆归尘不发表意见,只管同意,她点点头,放下手中从石青栀包里拿出的湿纸巾,便利落上去了。
缚地阵法未破,泉子村中光线仍然昏沉;白骨噬心阵清理干净后,怨气尽散,阴风停摆,尖啸消失,村子里只剩一种平和的安静。
又轻又慢地擦完巫圣之脸上的血迹,没多久,村里响起石青栀的声音,对方走到坑边往下看了眼又退了回去,去检查村中留下的尸体。
声音远去,覆在巫圣之耳朵上的手松开,回到腰间。
怀中人仍在沉睡,石白月几乎感受不到什么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