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冤魂一个个收入锁魂木，临时暂停的起阵再度开启。

铁钉一颗颗剥离，斩断的绳结已经过半数，阵中黑影颜色越来越浓，却仍被阴神之力与镇鬼之力镇得无法动弹。

缚鬼鞭再度甩出，锁魂木上光芒闪烁，再次收下一个完整冤魂。

“多少了……”

短时间内连续多次以肉身为容器净化怨气，比巫圣之想象得更累。

净化到三十九人的时候，几乎每次醒来都是脱力的，后来石白月干脆将她揽入怀里，成为她唯一、却最坚固的倚靠。

这时候的巫圣之没心思想别的，只想赶紧完成净化，越快越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是从未感到过的疲惫。

“第五十八个。”

她下巴搁在石白月肩窝，脸颊也抵在对方耳边，两人光洁温暖的皮肤毫无阻挡的接触。

是一种非常亲密的姿态，若是放在平常，巫圣之恐怕早就跳出几米远外。

但力量的传输似乎与皮肤接触面积有关，至少刚才第一次接触之后，对方唤醒她的速度都变快了。

好听的声音清晰落在耳后，温热气息撒在脖颈上，巫圣之忍住了身体下意识的颤栗反应，轻轻闭了闭眼，又睁开。

“继续吧。”她说。

没听到石白月的倒计时，她不解：“怎么了？”

“你的身体，”石白月说，“有些不对。”

冤魂的净化过程里，石白月的力量几乎流过了巫圣之全身。

可以说，是巫圣之浸泡在她的力量里。

所以怀里身体的每一寸变化，她都能感觉到。

每净化一个冤魂，巫圣之的身体就会被破坏一次，她的力量没有净化之力，得靠巫圣之吞噬后再内部转化成通灵之力去使用并净化。

放在平时，这一点转化过程可以忽略不计，但短时间内连续反复，或许是因为净化下来的残余怨气沉积，又或许是别的特殊原因，她修复巫圣之身体的速度明显缓慢下来。

同样的伤口，需要吞噬的力量和修复时间随着净化次数积累而不断增加。

先前还没感觉出来，直到第四十次净化，需要的力量和时间几乎是最开始的三倍。

刚才第五十八次，估算起来恐怕接近六倍之多。

石白月彻底理解了所谓肉体凡胎的限制。

她是遗腹子，生母死在大火里，如果不是她毫无征兆地轮回附体，这婴儿会在母体里死亡。

后来这身体被她的力量滋养五年，成为她力量的一部分，才慢慢像一个人类，拥有成长的能力。

因此她的身体与人类的肉体凡胎不同，糅合了部分原身镇鬼神石的，属于石头的特征。

虽听过肉体凡胎脆弱，知道所谓肉身限制，但直到此刻，感受到巫圣之身体的每一寸变化，她才真真切切明白人类身体的脆弱。

石白月眉心紧蹙。

要怎么样，才能在不破坏巫圣之肉身的前提下，更好更快地传送力量让对方吞噬。

闻言，巫圣之一怔，没想到身体的异常石白月也能感觉到。

“好像，”她犹豫，“是有点。”

“但不剩多少了，很快的。”她抬手轻拍对方腰侧。

破阵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很难中途叫停。

况且不止她一人状态不好，除了石白月以外，别说阵中阴兵了，连陆归尘眼中都显露出疲惫。

地府与人间本就有阴阳之隔，她隐隐猜测，上至阴神下至阴差，她们虽能进入人间，但只要踏足，便会产生力量损耗。

余光里，阵外林疏仍持着阴阳伞没有收起，连带身边阴将一起圈入伞下，想来也是为了减少阳间带来的损耗。

听到两人对话，陆归尘抬手，阵中心屏障的破口重新闭合，执律笔的红光掠过中心一圈，狂躁的地面震动频率霎时减少些许。

“十分钟，”她直接命令，“别耽搁。”

两句话说得简短直白，巫圣之不再坚持，双手环住石白月的腰，闭目吞噬力量修复自身。

短短十分钟的修复，她越修复越心惊，也理解了石白月的担忧。

之前一心专注净化，没注意到身体内外出现了那么多细细密密的伤口。

努力吞噬力量修复那些伤口，感受到需要的力量和时间大幅增长，一个念头浮现在心中。

这好像，是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