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渐小,拥着天地之间最纯净的灵力降下。
天雷中的灵力还没有炼化,劫后的灵雨又已淋在身上,周围的灵力也因筑基成功一拥而上。
过多的灵力凝实成茧,将姜雪的身躯掩盖。
她趁着无人能看见她的神态,泪水涟涟。
太痛了,她根本就受不了。
刚刚的记忆太过真实,她好像真的硬生生受了那剑一般。
甚至能感受到剑身的冰凉。
风和雷电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肆意破坏,同天雷带给她的痛苦重叠,更是痛上加痛,苦上加苦。
似还有零星的电流在她的身体中四窜,灵力比雷电更慢些,追不上那些肆意从内部破坏的力量。
而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
邓林。
残阳如血。一抹浓稠的红被压入翻涌的流云,似血液四溅开来。茂密的枝叶将余晖割得细碎,落下斑驳的影。
林中飞鸟惊起,杂乱的振翅声与鸟鸣还未远去,便隐没在黄昏的寒凉之中。
近乎废弃的官道上,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
车厢宽大,通体乌黑,木料难见纹理,也无甚显眼的坠饰,几层厚重的锦帘压住窗棂。
帘后,一盏掐丝镂金炉子吐着细蕊,熏香萦绕整个车厢。
几枚暖石嵌在车顶,散发出柔和光线,让这方寸之地也有了几分暖意。
案几上胡乱放些灵食灵果、一叠崭新的话本、一枝似乎新折的桃枝,其上花开正艳,花瓣绯红而鲜活。
只见一少女横躺着,没有半点规整模样,一袭粉色襦裙松松散散铺在狐裘毯上,外袍不知踪迹。
她懒洋洋地靠在另一人腿上,黑发不安分地散乱在他白衣之上,双眼闭阖,呼吸绵长,显然已经睡着。
被她枕着的,是一白衣男子。
他与奢靡的车厢格格不入,浑身素净,眉眼清冷,无一佩饰,穿的是一身最普通的凡人衣裳,用来束发的也不过一条寻常布条。
他的手带有明显的薄茧,手指修长而有力,是一双常年持剑的手。
但此刻他身上没有佩剑。
他单手拿着一本封皮粗糙的廉价话本,不时翻上一页。
二人一坐一卧,姿态亲昵,皆是放松之态。
那粉衣少女,正是姜雪。
就在这闲适得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围下,剑修睫毛轻颤,似察觉到了什么,将话本弃置一边。
姜雪缓缓睁开眼,抚着胸口醒了过来。
她又梦到筑基雷劫时的场景了。
明明修仙之辈从来少梦,可自几个月前筑基以来,身死道消的幻景便似附骨之疽,隔三差五便让她梦上一回。
近日由甚,仅是小憩打坐此景便会在脑内重演,让她颇有些烦躁不安。
她坐起身来,不打算再睡。
剑修神色淡然地整了整被压褶的白衣,将衣襟上勾连的几缕乌丝细细理出,与少女其他散乱的发丝一并拢在指尖,轻柔地替她顺了顺。
待姜雪的发丝完全乖顺,他才拿起案上的桃枝。
桃枝新鲜,尤带露水。
姜雪继承了姜氏一贯的家族天赋,是单木灵根,向来亲近这种自然之物。这只桃枝是她今日新折,充作发簪的。
剑修摩挲着树枝起伏的凸起,拿在手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等了一会儿,他才起身。
下一瞬,马车毫无征兆地停下。
一道求救响起,声音虚弱:“道…道友……还请救在下……”
那人半跪在地,袍身被血浸润。宽袖之下,指尖轻抖,指缝便如衔花一般,稳稳夹满还泛着粼粼冷光的银针。每一根针上都淬着一点妖异的蓝,为剧毒之物。
直到白衣剑修提着一柄无鞘的粉色长剑,好整以暇地站在几步开外,垂眸打量那个浑身血污的求救者。
燕饮歌气血翻涌,张了张嘴,吐出一口抑制不住的粘稠鲜血,右手颤抖不止。
他面色惨白,唇被血液洇得鲜红。玄色衣袍虚虚拢在他瘦削的身躯上,衬得他更加虚弱。
本是假意求救,见了剑修他瞬间老实,将指缝中衔着的数枚银针强行收回,一时灵力倒灌,中断的杀招反噬自身。
这下好了,唯一有点力气的右手也彻底废了。
剑修歪了歪头,疑惑道:“求救?”
“是……还请道友……咳咳……”
燕饮歌话说得不利索,又是一阵咳。
这次算他失策。他被追杀至此本是强弩之末,想以求救作借口接近马车,杀了那个小筑基,以作补给。
没想到近了才发现,还有一个气息隐蔽的化神剑修。
行走江湖最怕正道剑修。越阶杀敌、越挫越勇不说,还经常跟疯狗一样咬着人就不放。
更别说此人修为远在他之上,手中剑也不像凡物,通体粉透,隐有花香。
那还谈何杀人夺宝?
他,选择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假戏做真,如今是真心实意地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