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掀开帘子,探出脑袋,细细打量燕饮歌片刻,取出一瓶丹药,丢了过去。
剑修稳稳接住,放在了燕饮歌身前。
“三枚焕灵丹,换你三个问题,可否?”
燕饮歌接下瓷瓶,偷瞥了马车一眼。
帘子掀开一点,一张幼态的脸的探了出来。杏眸清澈,稚气未脱,活脱脱闲散出游的世家小姐。
二人气息清正,不似嗜杀之人。像是游历的名门弟子之流,在燕饮歌的印象里,一般都是心地善良又行侠仗义之辈,想必开口只能问出此地是否有妖邪、阁下因何受伤之类不痛不痒的问题。
“咳咳…知无不言……”
他咳着取出一枚丹药,检查并无暗手后便服下,暂时压下伤势,原地调息。
还是正道修士大方。虽是三转的焕灵丹,可品质臻至完美,没有几千灵石无法拿下,一出手便是三枚。
“你是清一色的燕饮歌?”姜雪趴在窗上,笑盈盈地看着他。
玄衣、用针、久病、身受重伤,除了燕饮歌她想不到别人。
就是比预料出现得早了一些,也没想到她能和他在这里碰面。
燕饮歌抬头,喉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涌上。他猛地弯腰,原本苍白如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剧烈地咳喘起来,颤抖的手怎么也止不住血液从指缝中溢出。
“咳咳,阁下说的燕饮歌是?”
他后悔了。
现在把丹药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清一色虽出名,却并非上得了台面的宗门世家,而以杀人为业,在暗地里颇有名声。他身为清一色的少主,对外以秋毫代称,不以真名示人。
能叫出燕饮歌三个字的人寥寥无几,非门内之人便是一些门中交好的大能。而其间,可不包括眼前的少女。
“现在是我在问问题。”姜雪依旧嘴角带着笑,眉眼弯弯。
一柄剑横在了燕饮歌脖颈上。浓郁而甜腻的桃花香气扑入鼻息,仿佛一瞬之间春日将近,可惜与之俱来的是来自高阶修士的杀气与威压。
“在下便是燕饮歌。”燕饮歌被剑刃的冷意激得一抖,也不咳了,立刻回答。
一言不合就动手,果然是他熟悉的剑修,这小姑娘也不像善茬,开口便是他的真名。
他不禁暗叹今日倒霉。
“我就说没认错嘛,”姜雪语调轻快,“第二个问题,你娘如何?”
“我娘早已因病去世。”
他惨淡一笑,面露哀色,好似真的在缅怀亡母。
桃花剑往里递深了一分。皮肉被划破,温热的血液淌出一道血线。疼痛并不剧烈,甚至比不上右手反噬带来的剧痛,却让他头皮发麻,又惊又惧。
“说真话噢。”她托着腮,脸颊白而透粉,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娇蛮天真。
燕饮歌脸色不好:“姑娘,这就过分了。”
虽然他母亲的确不是病死。
“你不愿说就算了。”她仿佛骤然失了耐心,放下帘子,消失在锦帘后。
剑修不再留手。桃花枝是春的暖,剑意却似月如霜,冷得透彻。一时鲜血如注,艳如花开。
燕饮歌以自己平生最快的语速匆匆道:“为我父亲所杀!”
剑止住砍下他头颅的趋势。
燕饮歌又咳起来,感叹劫后余生。
本以为是软心肠的名门弟子,没想到分毫不留情。
刚刚那一瞬,若不是他开口及时,真的会命丧当场。
而且这剑修未免太会察言观色,少女稍有不虞就动手。
“第三个问题,你的本命法器,叫什么?”锦帘后的声音有些失真,勉强能听出来没有了笑意。
翻脸真快。
燕饮歌磨了磨后槽牙,还是道:“秋毫。”
他以银针为本命法器,取明察秋毫之意。这不算什么秘密,比之前面两个问题,算得上无关紧要。
三个问题问完,剑修利落收剑,回到马车上。
燕饮歌扶着一旁的树,缓缓站起来。他拿着瓷瓶,摩挲着上面不明显的纹饰,细细辨认是哪家的标志,目送马车远去。
片刻后,他想起来,是姜氏。
姜氏源远流长,是有上古传承的医修世家,以妙手回春和绝品灵丹立足于世。几百年前,主家忽然隐世不出,近乎销声匿迹。
上一次听闻姜氏的消息,便是姜氏独女拜入玄德宗,师承玄鉴尊者。而她也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在外界行走的姜家人。
不知算晦气还是好运,竟被他撞上了。
马车上,剑修手中粉而透的剑开出桃花朵朵,满满地将整个剑身覆盖,又转瞬凋零,于空中消逝不见。最终,他的手中只留下了一枝桃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