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金丝雀——金丝雀，是他给这位被boss恨不得无时不刻抱在怀里的先生的戏称。他应该是鄙夷的，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在Boss身边的餐桌上，在湖边喂天鹅的侧影里，捧着牛奶杯的模样。精致，温和，甚至有些脆弱。那双金色的眼睛总是弯着，对谁都带着一层柔软的善意。

可此刻那双眼睛冷得像一把刀。

他的面容依旧精致，整个人看起来像某幅宗教画里走下凡尘的圣像。可他向上攀爬时，那具纤细的身体里爆发出的是猎豹般的力量。

罗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金丝雀。

“罗萨！罗萨！”

大山的声音从崖脚方向传来，带着哭腔，闷闷的，像从厚重的棉被里挤出来的。

罗萨循声跑过去，在崖底找到了被冻成冰雕的大山。他身体壮实得像头熊，此刻脖子以下全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厚重冰壳包裹，像一尊座山雕，只有头露在外面，眉毛耷拉着，嘴唇哆嗦着，目光还死死盯着岩壁的方向。

“救救我罗萨……Boss看到我就死定了……”大山的声音透着绝望，“我……我拦不住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什么？”

“Giotto先生趁Boss不注意就溜了出来……”大山很认真地汇报，可他一着急就更容易结巴，“Boss让我们盯着金他不能让他乱跑……我想阻止他……然后我就……我就……”

“你就变成这样了？”

大山沉重地点了点头，冰壳发出咔嚓的响声。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哭腔：“他好快。”

“这个季节哪来的冰……这不是冰，这见鬼的到底是什么！”

“Giotto先生身上的，我也不知道……小心！”

罗萨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他的动态视力能捕捉到飞蚁，能徒手接住子弹，可Giotto那一脚踢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和身体之间仿佛被什么东西隔断了，靠着大山的提醒才勉强躲过一劫，他还没想起来要反击，那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腰上，坚硬的质地让他痛得龇牙咧嘴。

Giotto懊恼的伸手握住他的肩膀。

“抱歉，柯扎特非要我穿这种鞋子，又硬又不舒服，踢人比较疼……你怎么也不还手，没事吧？”

废话。全是镶钻的，那么大一颗钻能不疼吗？

而且他竟然要他们还手？那可是Boss捧在手里的金丝雀，要是伤了哪里，他今夜就可以从悬崖跳下去谢罪了。罗萨在心里骂了一长串，面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完全不疼。”

Giotto放下心来，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肚子。他皱了皱眉——只是一瞬间，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松开了手。

可那一瞬间已经足够让两个守护者魂飞魄散，目光从头到脚把Giotto扫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用眼睛确认他身上每一寸都完好无损。

金丝雀受伤了？

要是这位身上擦破哪怕一块皮，Boss会把他们吊在悬崖上风干。

“您……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有点太急了。”

Giotto把手从肚子上移开，随即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那丝不适已经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嗯，这崖壁不错，比我以前爬的都要高。再训练几天，就达到预期了。”

预期？什么预期？

罗萨与大山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Giotto一手搭在罗萨肩上，一手搭在大山肩上，笑眯眯的，却没有把他们拉起来的意思。那笑容温和得像阳光，可一种奇异的压迫感从罗萨肩头渗进四肢，让他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不许告诉柯扎特。”

“您……您要是出什么问题，我们就惨了。”大山的声音快哭出来了。

“你们睁只眼闭只眼，出不了问题。”Giotto偏了偏头，笑容纹丝未动，“倒是再被你们关下去，我可就保证不了不出问题了。”

大山努力咀嚼这句话。金丝雀被关起来了？可金丝雀明明在爬悬崖啊。

他的脑子绕了一圈，没能绕出来，只好可怜巴巴地看向罗萨，希望这位反应更快的同伴能给出什么指示。

可罗萨明显也自身难保，哆哆嗦嗦。

“我的猫很调皮吧？”Giotto的视线移到了罗萨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睛弯着，语气轻描淡写。

“挺、挺能跑的。追了三天都追不到。”

“追不到就算了。他喜欢自由。”

Giotto的笑容没变，可罗萨注意到他眼底的光微微凝了一瞬，像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再对他做些奇怪的事，我就把你也冻起来。”

罗萨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都冻住了。他后腰那个镶钻鞋印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眼前这个人温柔的表情下那似有似无的危险气息，淤青的痛根本不算什么。他的喉咙发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人如果要杀他，他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Giotto收回手，温柔和威胁同时存在于那张精致的脸上，可怕地和平共处。

“抱歉，得罪了。我也需要验证一下我的实力有没有退步。我今天下午一直在书房里看书，喝完牛奶后午睡了半个小时，直到晚饭前一直都在整理卧室，记住了吗？”

两个可怜的守护者赶紧点头，冰壳咔嚓咔嚓地响。

Giotto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把他们身上的冰融化了，朝他们挥了挥手，燃起火焰，几步就跃上了悬崖，身形干净利落，转瞬消失在城堡的石墙里。

五分钟后，Boss开完会又进了卧室，搂着穿戴整齐的金丝雀出来吃晚餐。

大山和罗萨蹲在围墙根下，看着两人的背影，直到夜幕降临才敢出来。

“罗萨……我觉得……Boss可能不太清楚他养了只什么东西。”

罗萨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个镶钻鞋印的淤青，又抬头看了看岩壁上被火焰灼出的攀爬痕迹。

而现在的boss搂着金丝雀露出傻乎乎的笑。

他叹了口气。

“我们现在知道了，但我们必须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Boss要是知道金丝雀比我们还能打，你觉得他会高兴吗？”

大山认真想了想。“应该不会。可是我们应该告诉boss。”

“你想再被冻起来吗？”

大山慌乱的摇头，表情又要哭了。

罗萨同情地拍了拍他。

“所以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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