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堡之所以被命名为天鹅城堡，是因为整座建筑都面朝天鹅湖。每一个厅房都能望见湖面，阳光好的时候，粼粼波光会将天鹅的影子投射到地砖上。

整座城堡里，餐厅的视野最佳。三面五米高的落地窗像三幅巨大的画框，将湖光天色悉数纳入，晨昏之间光影流转，四时之景不同。西蒙·科扎特在窗边支了一面画布，想着闲时写生，可惜一次都没画过。

Giotto很少在餐厅用餐，一方面他更喜欢待在户外的草坪上，比封闭的厅堂让人自在。

另一方面，正对餐桌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最后的晚餐》。

虽说黑手/党有了钱之后都会找些名迹装点宅子，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翻了身，但Giotto看到这幅画就烦。

因为他在西西里的彭格列本部，餐厅里一模一样的位置，也挂着一幅。

他的好堂弟不知从哪个富商手里抢来的，连尺寸都差不多。

虽说抢劫不值得提倡，但彭格列初期的财富积累确实不少来源于劫富济贫。黑吃黑，抢的也是搜刮民财的大流氓，SirNora没什么艺术细胞，挂那幅画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看，老子也有品位。”

但来路不正就是来路不正。Giotto说过一次，被顶了回来。SirNora的嗓门比他大，理由比他多，最后还搬出了“家族团结”的大旗，说Primo你总不会为了一幅画让兄弟们寒心吧。

Giotto后来也不说了。心想要是能让那嚣张的弟弟受点神圣的宗教洗礼也不错——虽说那家伙油盐不进，但万一呢。

后来他索性就把偌大的宅子随他折腾。墙上挂什么画，桌上摆什么花瓶，雕塑是镶金还是宝石他都不管了。

大部分时间，Giotto其实算得上一个宠爱家人的好首领。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愿意让身边的人高兴。

西蒙这里的这幅倒不是抢的，是柯扎特早年亲自在米兰感恩教堂临摹的。

Giotto问道的时候，

西蒙柯扎特一脸委屈。

“你十五岁的时候陪着我在那里待了一个月，就为画完这幅画。你忘了吗？”

Giotto确实不知道。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柯扎特确实邀请过他同去米兰。但他那时候刚建立彭格列，脚跟还没站稳，怎么可能丢下一堆烂摊子跑去米兰陪柯扎特写生。G也不可能放他跑那么久不干活。

他回了一封信，说抱歉柯扎特，下次吧，下次一定陪你。

科扎特回信说好，但后来还是自己去了，也不知道画没画。

那是属于这个世界的Giotto的记忆。不是他的。

Giotto觉得有些神奇，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困局，第一次深切的体会每一个世界都在真实地运转着，有它自己的日出日落和与他无关的漫长岁月。

然而这个柯扎特或许并不知道怀里的爱人本该不属于这个世界，他的记忆是真实而鲜活的，而他只是借了这具身体，住进了属于另一个Giotto的人生里。

总而言之Giotto并不喜欢在餐厅里多待。只是今天起风下雨了，所以例行早餐搬来了室内餐厅。

天鹅都去躲雨了。湖面上空荡荡的，只剩雨脚密密麻麻地踩过水面。西蒙家族难得众人齐聚，柯扎特的妹妹学校放假，也回来了。

餐桌上叽叽喳喳的，跟淅沥的雨声倒是相映成趣。

“米玛，怎么嘟着小嘴巴，又有谁惹你了？”

西蒙·柯扎特给西蒙·米玛倒完牛奶后就开始给Giotto抹面包，看着妹妹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忍俊不禁。

米玛。柯扎特那个小十岁的妹妹。

在自己的世界里Giotto见过她几次，那时候她还是个半大的丫头，跟在柯扎特身后跑，笑起来和柯扎特一模一样。

后来戴蒙·斯佩多血洗西蒙家族，八条人命。其中就有她。

Giotto的第一反应就是：柯扎特会疯的。

这是他跟西蒙之间那道裂痕的起点。即使后来因为Chaos的缘故，西蒙的家人恢复了性命，但Giotto还是觉得内疚。

他看着米玛的眼神多了几分柔软，像隔着一层雾去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混着心虚，混着后怕，混着一种他无法言说的庆幸。

米玛只觉得这是个漂亮又温柔的哥哥，还一直给自己倒牛奶喝，便高高兴兴地捧起一杯。她喝了两口，嘴巴闲不住了。

“娜塔莎她们好久没来学校了。听说她们转学了，见到我也不跟我打招呼。她们是不是讨厌我了？”

“不是你的错，米玛。”

西蒙叹了口气。

米玛一直在教会的学校念书。以前教会接壤许多贫民或是商人的小孩，可后来大部分教会的公共机构成了敛财的工具。

虽说米玛所在的学校，神父比较正直，一直护着那些孩子，但许多人家随着革命军反宗教，也纷纷退了学。

米玛受到排挤很正常。

这些事，西蒙没法跟她说清楚。那些大人之间的仇恨、权力的倾轧、时代的浪潮，要如何跟一个孩子解释清楚呢？

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建议。

“那你也转学去他们的学校，不做礼拜不就完了吗？”

米玛摇头。

“我不要，我要跟着纳克尔神父做礼拜，他人特别好，讲故事还有意思了。”

“纳克尔啊……””

Giotto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心里又软了一下

这很好，有些东西在哪个世界都不变。

西蒙·柯扎特并不是虔诚的教徒，所以才逃离西蒙家族自己跑去教书，如果不是战争白日化也不会接任掌门人，只因为大地指环的威慑，教皇对他也睁只眼闭只眼。

一个不跟他做对的强大盟友，总好过一个潜在的敌人。

但单纯的米玛并没有那么多大人复杂的利益考量，她只知道学校好像出了什么变故，神父让他们放假。

为什么放假她说不清楚。

“纳克尔神父让我们放假，也没说什么时候再回去，为什么呀？”

“放假你就老老实实待着。陪你哥哥Giotto玩，省得他无聊。”

柯扎特谈了一下他的额头。

米玛揉了揉额头，冲着西蒙做了个鬼脸，转头看向Giotto。

“Giotto哥哥，你想玩什么？我会下象棋，还会画画，虽然没我哥画得好……”

“那我们出去画天鹅好不好？”

“好！””

Giotto乐开了花，把自己的牛奶杯悄悄推近米玛，手腕一翻，就要往她杯子里倒。

却被毫不客气地抓住了。

“Gio，你干什么？”

“米玛的牛奶喝完了。”

Giotto面不改色，语气理直气壮，“女孩子多喝牛奶，皮肤好，会变漂亮。”

西蒙笑了一下，把Giotto的手连人带杯子推回去，“对，米玛，多喝牛奶。不要学不喝牛奶的哥哥，以后长得还没你高。”

火大。

是真的火大。确实和另一个世界里的西蒙·科扎特一模一样。一样的欠揍，一样的让人拿他没办法。

Giotto深吸一口气，仰头灌了一半，然后重重放下，“我喝了。满意了？”

“嗯。”西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掌心压了压他翘起来的几根金发，“满意了。Gio好乖。”

米玛在旁边鼓掌：“Giotto哥哥好厉害！”

Giotto拿起面包，狠狠咬了一口。

除了未成年的孩子，餐桌上其余人都被这对狗情侣闪得眼瞎，只敢埋头用餐。西蒙·柯扎特的手从揉头到捏后颈，从擦嘴角到递面包，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旁若无人。

实在需要人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