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二刻。
清明场的人群已稀散不少仿佛时光的流逝，只在弹指一挥间。
一百万灵石成交后，又是几个一百万流于幢幢钟声后。
“那是什么人，简直拿一百万灵石当一百花？”
勤娘子笑若灿花，“恭喜六十号客人，搏得翡翠明珠耳坠一对。”
那些人连眼都不眨便拍下价钱虚浮上百万灵石的玄珍，一水的红衣女子列阵似的站在人群中央，要想不被注意都难，为首的那位面覆黑纱，凤眼清凌，负手而立，尽有凡事皆握于掌心之感。
真是一点都不舍得低调。
“不是銮城人，那便是有苏国来人了。”
叶棠梨当下便想起识海里曾闪过的讯息，那是几位地局弟子传来的。方澄与有苏国人碰面，一向尚武不崇文的他抓耳挠腮，婉转提示有苏国人此地内藏凶险，劝诫她们趁早离开，但却被毫不留情的直接刺回，登时脸都变绿了。
余下弟子没有替师父挽回脸面的意思，都不禁奇道，“这个素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有苏国，怎会掺和到青川的百草集来？”
“诶——”
“钦钦呢？”
叶棠梨原不在意消失的钦钦，毕竟它平日里就喜欢乱跑。忽的，她却整个人浑身一凛，恍见人群中一个身影从眼前飘过。
那人的印象和初入清明所遇的道友渐渐重叠。不过是个过路人，一张极为寻常的面容，无论怎样想要记住，反倒越发记不清，恰如流沙从指缝中悄无声息溜走，可独独那双灼灼金瞳，彻明彻暗。
她猛然想到，无极妖人燕来熹，善于伪装身形，易面换容。
也管不得什么有苏国人了，两人在人群中慌乱找兽。
“钦钦虽说是贪吃贪玩了点，呆傻笨拙了一点，但至少块头还算不小，怎么能找不见？莫不是被人掳走了？”
叶棠梨脚步蓦地一顿，识海中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叶棠梨，也不枉你千里迢迢追了我一路，我便送你一个见面礼吧。”
“铛——”
钟声扫除脑中余念杂音。
“下一件玄珍，昆仑玉虚极品识兽吞金一只。”
“身形圆憨似狸，尾若金蒲，胃口虽大，却是天生聚宝吸财之灵物，起拍价——五百万灵石！”
山包一打开，果然有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识兽，它蜷缩成一团，辨不清首尾，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梅霜猛地抬眼，“那是……钦钦？”
台下众人听到价格后便倒吸一口凉气，议论纷纷。
“五百万灵石！还不如去抢。”
“花灵石还要听个响呢，谁买个销金窟回去供着？”
“而且品相一看就不行。”
“你买不买？反正我不买。”
纸鸢悬于头顶，如伞如盖，一声声喧闹后，只余一尾游鱼逆于丛流。
铁笼侧，勤娘子嘴角牵起一如既往的弧度，抚掌道，“恭喜四十六号客人——搏得吞金兽一只。”
叶棠梨牙关紧闭，双手颤动着。
梅霜坐不住了，“等等！这只识兽明明是有主的，你们百草集怎么能暗度陈仓，偷别人的东西拿来拍卖？”
却有声音讥讽道，“你们是耳聋手断，还是专门捡便宜来了？买不起吞金兽，也不用着诋毁百草集啊。”
叶棠梨坚定道，“并未诋毁，她说的不假。”
“那你拿什么来证明，那笼子里的东西是你的？”
……
叶棠梨额间青记一闪。
旋即，深笼里那只小兽的额头，缠枝纹也为之一辉。
“它不是我的东西，它是我如假包换的契约兽。”
梅霜更是怒气冲冲地道，“这下你们没话说了吧，把钦钦还给我们。”
人群看客自发围成一个向内收的圈，紧紧把两拨人绕在其间。
“是我的属下失礼了，我代她向你们赔个不是。”
面覆黑纱的女子，亦是手持四十六号纸鸢的客人上前，右手掌心贴于心口，垂首躬身以示歉意。
“指挥使，这可是……”
她又向后冷声斥道，“炼月，退下。”
勤娘子还没完全从人群边缘挤到里，支起半个身子先大声吆喝了一圈，“唉哟，诶哟——”
“贵客们莫要伤了彼此和气，归根到底，咱们都还是一家人。”
“此事绝对是我们百草集的错，管理有失妥当，客人走丢了契约兽本就心中焦急万分，还让它意外混入了拍品之列被别的贵客拍下，实在是不应该。”
勤娘子的笑容堆了满面，丝绢一扬，牵起叶棠梨的手，“姑娘莫恼，我现在就令人将那笼中小兽放出来。此外，我再私下出资附上一对千年灵芝，五两黄金，替钦钦滋补滋补身子如何？”
“既然是意外，那便也不能亏了勤娘子你，把钦钦还给我就够了。”
“多谢姑娘体谅。”
见这边的客人面上有所缓和，勤娘子又向另一边殷勤道，“我一见到这些红衣客人，便知是有苏国来人了，果真是个个都气宇轩昂，英姿飒爽。没想到，今日我竟还有幸能遇见有苏国的指挥使，真是……”
还没夸耀完，便被人抬手打断。
“吞金兽虽是那位姑娘的，我承认。不过它既然被我拍下，就断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何况这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那……”
“不要什么赔偿，我就要那只吞金兽，换了什么别的兽都不行。”
勤娘子神情一滞，面上换了番颜色，“有苏国还未怎么出世，便要四处树敌了吗？”
“若该争的都不争，有苏国可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梅霜咬牙闷声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仗势欺人？”
神思回转，叶棠梨强压怒意冷静下来。若这是无极妖人准备的见面礼，对方恐怕是想挑起有苏国和合一宗的矛盾，她绝不能让暗中贼子得逞了。
便悄声安抚梅霜道，“她这话说的没错。有苏国极少出世，正如先前的北溟，好不容易出来抛头露面，自然是不能弯了脊背。”
梅霜提剑，“不如直接决斗一场，让她赢了我消消气。”
指挥使眉眼带笑，解下覆面黑纱，“那位姑娘的提议不错，有时候，直截了当远比婉转迂回更方便解决麻烦，但如今吞金兽无端沦为拍品，责任在百草集；吞金兽归属之选，存于我和青衣姑娘之间，无论如何，你都不应插手。”
“在下有苏南昭，恳请清明场场主应允，让我有机会同青衣姑娘一决高下，赢者带走识兽吞金，且不用再花一分灵石，便可在百草集每一回都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