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这三个字发出去后,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像一只合上的眼睛,将我重新抛回台灯笼罩下的这一小片寂静之中。深蓝色的绒布盒子安静地躺在桌面上,里面那个哀伤而无悔的灵魂,仿佛正透过时空静静地注视着我。
没有回复。
直到我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手机依然沉默。窗外的城市噪音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手腕上的印记在黑暗里隐隐搏动,像一颗不属于我的心脏。林小雨日记里那句“唯愿后来者莫复我辙”在我脑海里盘旋。她在警示什么?是不要陷入无望的暗恋,还是…不要触碰那块石头本身?
我辗转反侧,诅咒的倒计时和那个三十多年前少女的遗憾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紧紧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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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带着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去了学校。它放在书包最里层,贴着隔层,沉甸甸的,像揣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走进教室时,我下意识地先看向陈默的座位。他已经到了,正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冷硬。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眼睫微抬,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比昨天更快的速度移开了,没有任何表示。
那堵墙还在,甚至更高了。
我的心沉了沉,默默走到自己的座位。苏雨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没和好?你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我摇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可能…需要点时间吧。”
一整个上午,我都心不在焉。物理课上老师讲的例题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木盒里的铃铛、书签,和那句“心悦君兮君不知”。课间我去接水,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杜鹏。
他扶了一下我的胳膊,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手腕,正好是印记的位置。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小心点啊,林晓晓。”他咧开嘴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的书包,“看你魂不守舍的,昨晚没睡好?做什么…亏心事了?”
我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他知道了什么?他看见陈默给我盒子了?
“不关你的事。”我绷着脸,绕开他快步走开。
他在身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来。
中午在食堂,我和苏雨刚坐下,就看见陈默和几个男生一起走了进来。他端着餐盘,目光扫过食堂,在我们这边停顿了不到半秒,便走向了离我们最远的角落。
苏雨叹了口气:“完了,看来气得不轻。晓晓,你到底…”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杜鹏端着盘子,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我们旁边的空位上。
“哟,巧啊。”他笑着,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我,“聊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苏雨皱起眉头:“杜鹏,我们女孩子说话,你凑什么热闹?”
“关心同学嘛。”杜鹏耸耸肩,夹起一块排骨,状似无意地说,“说起来,陈默今天心情好像也不太好?你们俩昨天不是还一起…探讨问题来着?”
我的心猛地一紧。他果然看见了。
“杜鹏,你什么意思?”苏雨语气不善。
“没什么意思。”杜鹏咬了一口排骨,咀嚼着,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脸上扫视,“就是觉得,有些人吧,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装得挺像那么回事。陈默也是,看着聪明,其实单纯得很,容易被某些别有用心的眼泪骗到。”
别有用心的眼泪…他是指我昨天蹲在路边哭被陈默看到的事?
血液涌上我的脸颊,是愤怒,也是被戳穿秘密的恐慌。我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
“杜鹏,你说话放尊重点!”苏雨猛地站起来。
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杜鹏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脸上却还是那副令人作呕的笑:“开个玩笑嘛,这么激动干嘛?吃饭,吃饭。”
他不再看我们,埋头吃起饭来,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笼罩着我们这小小的餐桌。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我清楚地意识到,杜鹏就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他手里一定握着什么牌,他在等待时机,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开我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下午的化学实验课,按照之前的分组,我和陈默还是一组。这是自那天早晨在小花园谈话后,我们第一次必须近距离接触。
实验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试剂味道。我们各自穿着白大褂,隔着实验台,准备器材。全程零交流。他递给我烧杯,我接过;我需要镊子,他默默推过来。动作机械,配合却诡异的默契,仿佛两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玻璃器皿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旁边小组的低声讨论作为背景音。
实验内容是测定溶液的pH值。我需要用滴管吸取他配置好的标准液。当我伸手去拿他手边的滴管时,他的手指也正好移开,我们的指尖在空中有了极其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
像静电划过。
我的动作僵了一瞬。他也停顿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记录数据。
但那一瞬间的凝滞,和他微微抿紧的唇线,没有逃过我的眼睛。那堵墙,似乎并非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