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实验进行到一半时,杜鹏他们组就在我们斜后方。我听到他提高了声音,像是在对同组的人说话,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所以说啊,这世上最怕的就是执念。得不到就毁掉,或者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去强求,跟某些化学反应一样,看着平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伤己伤人。”
我的背脊瞬间僵直。我能感觉到陈默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杜鹏还在继续,声音带着恶意的调侃:“特别是利用别人的同情心,玩什么苦肉计,最下作了,你们说是不是?”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不少目光隐晦地投向我这边。
那一刻,屈辱和愤怒像岩浆一样在我胸腔里翻涌。我几乎要忍不住转身质问他,到底知道什么,到底想干什么!
但手腕上印记传来的一阵尖锐刺痛让我瞬间清醒。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失控都可能让情况变得更糟。
我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试纸颜色变化,拿着滴管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默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实验台,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看向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疑惑,似乎还有一丝…挣扎?
然后,他转向杜鹏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瞬间压下了实验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杜鹏,如果你的实验步骤都像你的废话一样多,你们组的报告今晚恐怕交不上了。”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杜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在陈默那种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悻悻地闭上了嘴,低头摆弄仪器。
陈默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我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带着一种酸涩的暖意和更深的愧疚。他还是在意的。即使怀疑我,即使疏远我,在别人公然针对我的时候,他还是站了出来。
实验课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实验室。我磨蹭着收拾东西,陈默也动作缓慢。等到实验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时,他走到门边,关上了门。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他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看着我。夕阳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
“杜鹏的话,”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不用在意。”
我抬起头,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那你的话呢?你说你‘明白了’,你到底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地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许久,他才低声说:
“我明白…你有你的理由。而我…”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我可能,也有我需要弄明白的事情。”
他需要的明白的事情?是关于我,还是关于那个盒子,关于他奶奶和林小雨的过往?
“那个盒子…”我试探着问。
“它现在属于你。”他打断我,语气带着一种决绝,“怎么处理,是你的事。”
他说完,直起身,拉开了实验室的门。
“林晓晓,”在离开前,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实验室里,空气中还残留着试剂的味道,和他留下的那句意味深长的告诫。
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是在警告我不要欺骗他,还是…不要像林小雨那样,走向无法挽回的结局?
我低头,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紧紧抱在怀里。盒子的棱角硌着我的胸口,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
真相的轮廓似乎越来越清晰,而我和陈默之间,那堵由猜疑和秘密筑起的高墙,也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透过这道缝隙,我看到的,是他同样迷茫而挣扎的身影。
手机的倒计时在口袋里无声跳动:21天22小时41分。
时间还在流逝,但前路,似乎不再只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