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我依然僵立在原地,手心里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数十年的光阴和未言明的秘密。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贴在我的裤脚,带着一股萧瑟的凉意。
我没有立刻打开它。一种近乎敬畏的谨慎攫住了我。这里面装着什么?是能解开诅咒的线索,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我把它紧紧攥在手里,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家。反锁房门,拉上窗帘,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我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将那深蓝色的绒布映衬得更加幽暗。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开启一个潘多拉魔盒,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绒布上那个已经有些松垮的系带。
里面是一个老旧的木盒,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木纹,边角包裹着泛黑的银边。盒盖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划痕和磨损。我轻轻抚摸盒盖,木材温润的触感下,似乎能感受到时光流淌过的痕迹。
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樟木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逸散出来,并不难闻,反而有种沉静的感觉。
盒子里面的东西不多,摆放得却很整齐。
最上面是一本薄薄的、硬皮封面的笔记本,封皮是墨绿色的,没有任何字样,已经严重褪色,边角卷曲。我轻轻拿起它,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我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将它暂时放在一边。
笔记本下面,压着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我屏住呼吸,拿起最上面一张。是林小雨的单人照,和她在那张集体照里一样,扎着麻花辫,穿着旧校服,但眼神却完全不同。这张照片里的她,站在一棵开花的树下,笑得灿烂而毫无阴霾,眼睛里闪烁着青春的光彩。那样的笑容,几乎刺痛了我的眼睛。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是如何走向那片废弃植物园的终结的?
[图片]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一行小字:“摄于1985年春,植物园。愿时光永驻。”
我的指尖抚过那行字,心脏微微抽紧。1985年春…那距离传说中她出事的时间,恐怕只有几个月。
下面一张照片,是林小雨和那个酷似陈默的男生陈远的合影。他们并肩坐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洒在书页上,陈远侧头看着林小雨,嘴角带着浅笑,而林小雨微微低着头,脸颊泛着红晕,手里捏着一页书角,那羞涩而幸福的模样,任谁都能看出她满腔的情意。
这张照片的背面,没有字。
我放下照片,心情复杂。看来陈默的奶奶,那位最终和陈远走到一起的女性,保存着情敌的照片?这本身就很奇怪。除非…她们之间的关系,并非我想象的那样单纯的情敌。
盒子里还有一个小巧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银色铃铛,用一根红绳系着。我轻轻拿起,铃铛发出极其细微、几乎听不见的“叮”的一声,那声音空灵而遥远,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哀伤。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木盒底部,那里躺着一枚书签。不是买的,而是手工制作的,用压平的紫色小花和细长的草叶粘贴在硬卡纸上,覆着一层透明的薄膜,虽然泛黄,但保存得相当完好。书签的边缘,用同样的娟秀字迹写着一句诗:
“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的心猛地一沉。这句古老的诗句,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所有的感官。林小雨那无法言说的暗恋,求而不得的痛苦,仿佛穿透了三十多年的时光,重重地压在我的心上。那句“君不知”,里面包含了多少深夜的叹息和无望的期盼?
我拿起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这里面,会是她未曾宣之于口的秘密吗?
我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扉页上,依旧是那娟秀的字迹,写着名字和日期:“林小雨,1984-1985”。
下面是短短的一行字,却让我的血液几乎凝固:
“若他日有人得见此册,望知我心,非怨非悔,唯憾而已。”
非怨非悔,唯憾而已。
这短短的八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海里炸开。传说中的怨灵,留下诅咒的邪恶石头…可写下这些话的林小雨,字里行间却没有丝毫的怨恨,只有深深的遗憾。
传说…是假的?还是被扭曲了?
我迫不及待地往下翻,里面的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有些潦草,记录着一个少女琐碎的日常和隐秘的心事。
“四月五日,晴。生物小组去植物园观察,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笑起来真好看。我不小心差点滑倒,他扶了我一下,手很暖。那块石头上的心形图案,他说是自然形成的,真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