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显然相当吃力，2306号冲过去，又要阻挠他，两人刚打在一处，就听到活动室里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女王不知何时出现了，她盘踞在树上，于高处俯瞰着外面人类的乱象。

相当一部分机器动物们趁乱进来，有的拿枪口对准了除毕琳达和杰夫以外的活人们，有的则对准活动室与观测区域之间厚厚的围墙上。

哒哒哒哒——

特制的强化玻璃窗平日里刀枪不入，也只是火力不到位的缘故，如今同一个地方被数个机器狗同时瞄准，又同时击打，不过三轮，那玻璃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有人被击中倒下，也有人在忙着确认对方。

“查德！查德！”黛娜把杰夫当成盾牌，一面往前推，一面冲他大喊，“到这儿来！”

杰夫简直被擦肩而过的子弹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离，嘴里也没闲着：“2306号，快点过来保护我！！！我要被射成筛子了！”

2306号不情愿地撤回来，中途触手不忘卷上正在努力爬起来的弗兰克和神智不清的查德，逼近黛娜。

“把他还给我。”一片混乱中，他高举起被触手牢牢困住的两人，“这两个你想要哪个，我跟你换。”

“二换一，否则没门！”黛娜不为所动道。

另一边，海曼趁机回到艾伦身旁，博恩见状也踉跄着推搡被捅了两刀的毕琳达挨了过去。

两方的对峙再度陷入僵局，但因为机器动物们的加入，NICK一方反而多了一分筹码。

毕琳达惨笑道：“杀就杀呗，就算没有我们，它也有办法把实验体都带走，而你们永远也没办法阻挡科技的进步和发展——人类进化是必然的，不论手段多么暴力血腥。”

她的话引起了女王的注意。

后者终于从树上直起身体，伸长脖子看过来，金瞳飞快瞄了一下玻璃裂缝处。

“放下武器，交出人质。”卡伊洛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机器动物们身上传来，有高有低，就像大合唱似的，“作为交换，我承诺会在基地自爆之前，将你们妥善送出去。”

“承诺？”黛娜冷笑，“你的承诺很值钱吗？为什么查德会变成这样？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能诚实地告诉我吗？”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半空中表情呆滞的硬汉。

他任凭触手抓着，兀自耸动着肩膀，哈哈大笑，状若疯癫。

“没错，你是我杀的。”他对空气喃喃说着，絮絮叨叨，“对，你没错，我从来没说过是你的问题！我只是突然无法忍受了！钝刀子割肉比痛快的死掉残忍一千倍一万倍！你能明白吗？”

“同样注定要死，你会希望它来自出手利落、一招毙命的老手，还是砍好几下还血肉模糊死不成的菜鸟？”

“我是刽子手！但我也做好了不得善终的准备！你救错了人，我应该死在绿河中心的地下通道里，干净痛快，毫无牵挂！”

“是你……”

查德痛苦地抱住脑袋，哀嚎一声，狠狠给了自己一拳。

是你，给了我本不该拥有的更多时间。

让我享受到了了本不该享受的家庭幸福。见到了本不该见到的小女儿。

察觉到了本不该了解的来自于你的执着与相信。

那双纯黑的眼睛始终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静静窥探着他，不说话，不打扰，但存在感极强。它不断出现在他的每一个梦里，如今又出现在他的眼前。无论睁开还是闭上，它就这样注视着他，懵懵懂懂，无辜天真。

如果这一切都停止在绿河危机之中，他不至于面临这样的道德困境，亲手做了这个恶人。

黛娜慌乱上前，想去制止丈夫伤害自己，却被强尼挡住。

见她心神不宁，他主动将杰夫扯过来，换自己控制。

“查德……查德……”艾伦微弱的声音这时响起，他躺在海曼怀中，胸口剧烈起伏，“你听我说，查德……”

可他实在太累了，下一句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

海曼不知所措，哽咽着将脸埋在他脖颈之间。腕轻轻覆在他后背，温热的血液还在往外渗。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压着。

“你听我说。”

这一回，声音却是来自另一边的弗兰克。

他的嗓音略有点沙哑，也不大，却出奇的镇静。

2306号乍一听到，心跳微微加快了些，竟条件反射地伸出一根触手去捂他的嘴，被用力推开：“让我把话说完。”

更奇怪的是，2306号心里莫名生出一种顺从的冲动。

他好像有点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就到此为止吧。”卡伊洛斯飞快道，“女王，都到现在了，你还不出场吗？”

“让他把话说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海曼，一个来自……2306号。

女王面露讶然，耸耸肩，饶有趣味地重新坐回树上。

“时间是不存在的，或者说，全部时间都存在，不曾消失或失去。”弗兰克一字一顿道，“查德，你听好了，你没有疯，你只是看到了我曾看到的，经历了我经历过的。不要让过去遮蔽了你的眼睛，其实它从来没有过去，它一直就在那儿。”

弗兰克好久没说那么长一段话，喘了几口才换匀气。

“你明白吗？未来已经发生了，影响了现在，又解构了过去。什么都没变，但什么都可以变，关键在于你的念头，得弄清楚到底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我已经想明白了，你呢？6577号的死亡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