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原本背对着他的沙迪已经消失在门后。
埃卡特主教并不意外地笑了笑,用挺括的西装袖子擦拭掉手上的黏液,转身就走。
既然这个实验体都在这里,那么弗兰克肯定也在。
是时候让他重新蒙受神的恩惠了。
一门之隔的多功能厅内,空荡荡的偌大空间里只在角落里叠放着数张桌椅,是上次礼拜日聚餐剩下的家具。下一场活动应该是在本周六举办的篮球比赛,球架才刚刚推出来,摆放在一边,还没来得及布置。
沙迪进来前,里面只剩感染体变异后发出的像野兽一般的嚎叫声,以及其他古怪的刮擦声,气管音。
进来后,在大厅里游荡的不论是人还是感染体,全都齐刷刷扭过头来,盯着他瞧。
可惜的是,先前成功跑出去的那些人,大多是腿脚灵活、体力充沛的青壮年和男性,而如今仍然被滞留躲藏在这里的,却是更加没有自保能力的一些人。
低龄儿童,孕妇,残疾人,老人。
除去地上疑似的死尸,大约有十来人,他们全都分散开来,在那些桌椅与篮球架附近蜷缩着。受伤情况不明。他们浑身颤抖,不敢吭声,悄悄望着来人,用眼神拼命求救。
地上稀稀拉拉到处是血。
大摇大摆在中间行走的感染体至少有三只。
此刻它们似乎是累了,所以并不在意新进来的家伙,而是埋头继续大快朵颐。
新变异的感染体有补充体力、增强实力的本能。几具刚刚断气的新鲜尸体成了感染体们现在的口粮,当然那之中本来还有没完全断气、嚎叫不绝的。但很快就被他身旁的感染体徒手拧断了脖子,结束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的悲惨厄运。
头顶繁复华丽的主吊灯摇摇欲坠地轻晃着,不断有玻璃碎片落下来,细看去,都是乳白色蜡烛造型的装饰物。而其他地方的射灯好的好,坏的坏,接触不良的滋啦声时不时响起,与之伴随而来的还有劈啪的火星子。
此时此刻,半明半暗的大厅里,沙迪屏息,动作极其缓慢地脱下外套,衬衫,直到仅剩一件长袖T恤才停下。
衣服被他轻放到一边地上,又在后面不知被什么拽回来,悉悉索索一阵后再度推回去,这回衣服变成了整齐的正方形,从厚到薄,从下至上,堆叠妥帖。
在他颈侧与额头上,无声无息,张开了三组眼睛。
细看之下,每组都是三对。包含一双上下排列的绿色主眼,以及四周散开的两对小眼睛——一对凹窝眼,一对裂缝眼。
原本它们只是各自随意地转动,眨动着。
在某个瞬间,忽然整齐划一地锁定到其中一只感染体身上。
它的双腿细得不正常,像两根细木根拖在地上。正在狼吞虎咽地将被剖开的人内脏往嘴里送,却因为嗓子眼不够粗而吞咽受阻,发出可怕的嘎吱声。那是喉管变形的声音。
它整张脸都被憋成了猪肝色,与上面半湿半干的血痕相衬,抬起头时,像头被剥了皮的野兽。
沙迪朝它走去,不紧不慢。
等它意识到他是在往这里来时,才不情不愿地龇着牙爬起来,皮包骨头的木棍腿疯狂打着晃。
利用身体巨大的冲击力,下一秒它急不可耐地飞扑过来,却突然急停在半空,离沙迪只有半米的地方。
就像被魔鬼凭空定住。
感染体张大嘴准备好咬人的姿势,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全都动弹不得。它困惑地低头,一些有韧性的透明飘带把它捆得死死的,正将它从半空拖拽下来,往来人的脚边凑近。
不,那根本不是它心心念念的食物。
气味不对,样子……好像也不太对。
当所有眼睛,连同那双妖异无比的绿眼睛同时看过来时,它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它尖啸着扭动身躯,企图逃脱这场反猎杀的命运,但太迟了,数不清的刺细胞同时射入它的皮肤,没有丝毫迟疑。
它渐渐停下挣扎,等他撤开所有飘带的时候,它瞳孔已然散开。
这一幕让所有人和感染体胆寒。
女孩忍耐不住的抽泣声是这时从篮球架下传来的。
沙迪颈侧的一组眼睛转过去,看到了独自蜷缩着正在发抖的小孩子。她看上去不过六岁,头发散乱,好在身上是干净的,没有沾染鲜血,也没有别的什么。
最细的那根微触手鬼鬼祟祟想探过去,却被别的触手猛拽回来。
沙迪以手抵唇,嘘了一声。
小女孩赶忙用两只手死死捂住嘴,任凭眼泪一个劲地滑落。
沙迪一步跨过那具感染者的尸体,留了一根待在原地的触手做最后的处理——在它身上跳舞似的刺了几下。
10分钟后,它就会在新注入的消化酶作用下,化作一滩由皮肤包裹着的更适合入口的营养液。
感染体们全部停止了进食。
它们开始对着他后退,同时警觉地低下头,从牙缝间发出示威性的嘶吼。
*
弗兰克本来都已经跑出主礼拜堂,但又折返回来。
他把双肩包转到胸前挂着,从里面掏出笔记本和笔,回到修女面前。
“您认识艾米莉吗?”
……
“特蕾莎,我是弗兰克呀,在麦肯纳文理学院上学的弗兰克-比恩,你不认得我了吗?”
修女终于停下喃喃自语,仔细看了他好几眼才道:“是你啊,我以为是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真正的世界末日就要降临了,你不赶紧回家去和你的家人们一起面对吗?耶稣基督会再次出现,拯救世人的,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事就是活下去,耐心等待……”
“艾米莉是谁?”弗兰克抓住她的双臂,注视她双眼。
修女慢慢回过神来。
“艾米莉有很多位,你说的是谁?唱诗班里的女孩?在教内服务的姐妹?还是最近新来过的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