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想了想:“怀孕的艾米莉。”
修女摇头。
没关系。弗兰克记录下修女的话,转身就往外跑。
只要有线索,我可以一个一个地排查。总会有答案的。
不用惊慌,弗兰克,总会有答案的。
就先从最容易调查的入手。
脑海中闪过先前自己打过照面的那群唱诗班孩子,那真的是一群孩子!最大的年纪不过16岁,大都金发碧眼,皮肤白皙,声音动听宛若黄莺。
自他小时就有印象,教会里的唱诗班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除了拥有一把打动人心的漂亮嗓音之外,还必须品德良好,备受欢迎。当然,一个人要想备受欢迎,自然须得拥有出众的外貌和讨喜的性格。
他记得教会有专门的排练室,供这帮孩子们练习演唱圣歌。那里的墙壁上通常会挂上他们参加重要演出时的照片留念,底下还会贴心地附上注释,标明对应每个人的名字。
就在埃卡特主教的办公室斜对面。
弗兰克凭着记忆朝那里狂奔而去。
他跑得太快,最后一个转角,差点撞上迎面来人。
对方非但没生气,反而在他身形不稳的时候,还出手扶了一把。
弗兰克抬头,正好与来人碧蓝色的眼珠对上,在融融廊灯下他身姿笔挺,鸽子灰的头发与无边框眼镜相得益彰,显得儒雅非凡。
“埃、埃卡特主教。”
主教对他轻轻颔首,示意抱着大堆文件的副手先走,这才将他带到一边询问:“你来找我吗?”
弗兰克看一眼近在眼前的排练室,才道:“嗯,是不是出事了,主教?我刚才看到好多人往外跑。”
“疫病的缘故,今早我们组织救济院的流民一起去多功能厅观看宗教影片,才知道有被感染的人混进来了,但已经晚了。”他微微叹息,“不过没关系,我打电话通知卫生部了,救援很快会到。”
“那些人怎么办?”
“流民吗?能跑的都跑了,没跑的也没关系,多功能厅已经自动上了锁,不会有病患跑出来。”
他说着,不厌其烦地把黑色羊羔皮手套摘下来,扶在弗兰克肩头,柔声道:“你是安全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就是那些被困的人岂不是没活路了?”
再次嗅到他腕间清新雅致的柑橘香,弗兰克微微涨红了脸。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种病毒很厉害的,有的人注定要在这里牺牲自己,保住大家的安全。不过上帝会见证他们的壮举和牺牲,引领他们走上安宁之路。”
“可……”
“弗兰克,第二次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你能感觉到吧?眼下什么都乱了。”
弗兰克没说话,只是懵懂地回看主教。
“瞧,我们的先知早在19世纪30年代就预言了这场浩劫。”
鹿一样楚楚可怜的眼神令主教感到身心愉悦,手指不由摩挲了两下弗兰克瘦削的肩头。他揽着他转向走廊墙壁上的油画框。
那副巨大的半身油画像里,是个眼神锐利、一丝不苟的青年男性。
领子高耸硬挺的衬衫,领结柔软却整齐,是画中唯一一抹白。
黑色的天鹅绒长礼服剪裁极其合身,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与背景的最后一抹黄昏几乎融为一体。他嘴角似乎噙着一抹微笑,凝视着前方。但在弗兰克的视角看去,却因过分高大而显得不可一世。
弗兰克对此并不陌生,这位是玛尔门教的创始人。曾拥有34位妻子,曾说自己在异象中直接见到了上帝和耶稣。
“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并不如意,那么眼下就是个机会,可以让一切重新开始。外界越混乱,我们越要守住自己的秩序,所以我挑选了一批最虔诚的信徒们,希望一同暂时隐居。”
“弗兰克,我希望你与其在外面到处乱逛,不如考虑一下,跟这些正直可靠的年轻人们一起待着,一面自食其力,一面巩固灵性,如何?这就是我先前想找你谈的事。作为后期圣徒,你应该能明白它的意义吧?”
“在……在哪里隐居?教会吗?”
“不,有一块好地方比这里更适合,那里有大片的良田,还有简朴舒适的庄园。”埃卡特主教说到这里却不继续了,只看向他,“你想去吗?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走。”
弗兰克舔舔自己干涸的嘴唇,心跳剧烈。
“可是我还得等……”
“沙迪对吧?他干什么去了,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哦,他有点事要解决所以……”
“弗兰克,机不可失。”埃卡特主教满脸深意,“你要想一想什么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弗兰克开始轻咬自己的嘴唇。他隐约觉得这里面可能蕴藏着某种真相,可是心里却有些抗拒。
“我跟……我跟沙迪约好了要等他。”
埃卡特主教不说话了,他最后看弗兰克一眼,举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电话通了,主教按开公放。
熟悉的声音从中流淌出来。
“这里是比恩家,我是伊芙琳-比恩。”
“伊芙琳,是我,小弗兰克现在跟我在一起。”
他随意说着,将手机递到弗兰克脸边:“要跟母亲打个招呼吗?”
弗兰克猝不及防傻了眼:“……嗨,妈妈。”
“啊,老天,弗兰克,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生病或者哪里不适?我们听说洛杉矶那边的事儿了,太恐怖了,幸好埃卡特主教及时提醒了我们,你爸爸也在旁边,我们专门当下手头工作等在这儿,就是为了等埃卡特主教亲自确认你是否一切安好……”
在母亲絮絮叨叨的话语中,弗兰克忍不住再度瞄向主教。
对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视线落在他身上,结成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